历史由人民书写,时代的史诗酝酿在生机勃勃的大地上。新时代以来,美术创作随时代进发,题材张力与思想寄寓日趋开阔、充盈。美术工作者主动跳出宏大叙事的固有模式,将目光投向火热、鲜活的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现场,人民和现实生活成为美术创作的表现主体。如此次展览所呈现,宋光智、李长兴、乔路遥的《深圳·生机勃勃》依托版画的独特质感,刻画出深圳特区蓬勃生长的活力;祁海峰油画《璀璨雄安》描绘出新时代区域协调发展的宏伟蓝图;卢征远雕塑《活力四射》借空间体量之错落,彰显基层群众自发参与“村超”的热情。相较于以往的现实主义美术创作,这些作品更加注重时代精神的当代阐释、人民视角的微观表达与艺术语言的多元探索,彰显出新时代美术兼容传统与当代的艺术气度。特别是在对脱贫攻坚、科技创新、生态文明建设、基层民生改善等新时代重大变革的谱写上,许多美术工作者以鲜活的观察视角、多元的艺术思维,不断拓展着现实主义美术的表现边界,在艺术面貌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多元性与丰富性。在这一过程中,蓬勃的创作实践也持续培育青年创作梯队,青年美术工作者逐渐成长为中坚力量与创新主力。

版画《深圳·生机勃勃》,作者宋光智、李长兴、乔路遥。
站在当下多元文化语境中客观审视,主题性美术创作工程引领下的现实主义美术虽收获丰硕成果,但也潜隐着若干问题。如重大历史题材创作易滑入图解史籍、概念先行与空洞化的陷阱。创作一旦降格为零碎史料的机械拼贴与表层形象的生硬堆砌,历史本身的厚重及其中蕴藉的精神感染力必然会消弭。面对纷繁浩瀚的现实图景,创作者一旦将“深入生活”浅显地理解为对日常表象的自然主义照搬,照相式记录的泥沼就会出现,甚至退化为对高铁、航天器、科技厂房、智能设备等新物象的简单描摹与元素拼贴。这种缺乏精神提纯的图像制造,仅截取现实生活之皮相,遗失了对时代深层底蕴的挖掘和观照,终会导致作品的碎片化、表面化,进而遮蔽现实主义本应具备的思想光辉。当宏大历史叙事疏离了个体感知,作品便沦为空洞的图解;当个体语言探索忘记了时代的逻辑与人民的生活,艺术又必陷入苍白的自我循环。
真正的现实主义绝非自然的直接反射,艺术家须将真诚的生命体验、个人的图式语言与饱满的现实生活深度交融,即摒弃对历史与现实元素进行图解的机械化倾向,尊重艺术规律,在历史客观性与美术语言主体性之间,重塑新时代的视觉法度。这一法度的确立,在当下数字洪流与图像泛滥的语境中尤显紧迫。机器算法或许能轻易拼合出宏大、繁冗的图像场景,却无法替代创作者在真实历史文本与火热现实土壤中熬炼出的点滴体悟与感触;技术手段可以无限模拟图像符号,却无法完成由造型本体所承载的凝聚着民族精神的思想灌注与审美升华。在此维度上,新时代主题性美术创作的深耕,不仅是对国家文化记忆的视觉再塑,也是艺术家独立的心性修为、真切的生命体验与专属图式语言的持续淬炼。丹青铸史,必然要求创作者将“小我”深度融入为国造像、为民立传的“大我”之中,主题性美术创作的法度即在于此。

油画《草原上的乌兰牧骑》,作者张可扬。
新时代的锦绣华章正在接续奋斗中徐徐铺展。美术工作者当始终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平衡时代命题表达、个性语言建构与大众审美需求,以更多元、更厚重、更富时代气息的精品力作,铭刻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壮阔征程,使其化为砥砺奋进的精神力量。
(文/诸迪,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 来源:2026年7月12日《人民日报》8版美术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