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王新伦的人物画,很难不被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击中。那些以纪念碑式的群像矗立在宣纸之上,焦墨皴染的笔触苍凉激越,扭曲的带状线条充满张力——你几乎能听见画中人的呼吸,感受到他们肌肉里蓄积的热与汗。这是一种与“纤细唯美”全然对峙的美学。它不讨好,不取悦,它只负责呈现一种沉默中的力量。
这种力量从哪里来?王新伦的回答简单而笃定:源于生活。

《万丈高楼平地起》233×175cm
为平民立像
1956年,他出生在安徽淮北一个矿工家庭。父母亲都在煤矿工作,他在青少年时期就下过矿井。初中毕业后上山下乡,后来又回到矿山,成了一名真正的采煤工人。那是中国最依赖煤炭的年代——每逢重大节日,煤矿都要“创高产”向节日献礼,学校组织矿工子弟到井口送水送饭,稍大一点就下井帮着铲煤。少年王新伦在井下看到的是怎样的场景?工人们八小时、十小时不间断地劳作,上井之后除了眼白和牙齿,全身都是黑的。“那种强悍,那种力量,那种质朴”,刻进了一个少年的眼睛。
1985年,他即将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毕业。毕业创作画什么?没有犹疑——画矿工。“顶天立地地画了三个壮汉,他们在喝茶的瞬间,在休息的瞬间。”从那一笔下去,至今已四十一年。
四十年间,他从淮北走到厦门,从矿工子弟成为集美大学美术学院的院长、厦门市美术家协会主席。身份变了,城市变了,但他始终聚焦那些以脊梁扛起时代的劳动者——矿工、建筑工人、农民工以及少数民族群众,他始终关注最基层的普通人。评论家熊元义在评价王新伦的画作《万丈高楼平地起》时写道:这些“小人物”绝不懦弱保守,而是勇敢地迎接外面世界的变化。“他们无怨无悔地劳动着创造着,以他们的汗水和热血,以他们青春的肩膀,抬升了城市的高度,成就了城市的伟岸。”

《父老乡亲》235×190cm
《父老乡亲》亦是这种力量的集中呈现。这幅画的灵感来自贵州白裤瑶山寨。1998年前后,王新伦去采风,看到瑶族村民互相帮工建房子——一户盖房,全村出力,没人谈工钱,也没人计较得失。山石地上,男子汉们一担一担地从河沟里挑土上来,常年劳动锻造出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对家的热爱,让我觉得这些人就像我们的父老乡亲。”画中那些头像有真人大小,爬满皱纹的脸上虽有迷惘,但目光坚毅。那种“凝视”,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蕴蓄着力量,准备远行。

《高原吉日》196×180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