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您的画面中用了电影“蒙太奇”的时空叠影与并置,您是有意识地在用电影的镜头语言来改造传统绘画吗?它如何帮助您构建黄河文化的宏大叙事?
王鸿海:学电影对我的影响很大。所谓“蒙太奇”的艺术语言,对电影人来说是常识。但是,我学习电影多年以后,更想表达的是我个人经历中那些更鲜活、更丰富的部分,就绘画本身而言,我更愿意尝试不拘一格,只要能实现表达,我会根据我的画来调用任何方法。这也是电影学院给我的重要影响。一般来说,大家会认为架上绘画无外乎在二维平面中塑形“拟造”的三维图像,而我通过“火烧”这样一个形式符号,打碎所谓“拟造”的三维图像,实际这也提示我自身,或者看画的观众,面对“拟造”的三维图像时,“看到”第四维度的空间——这是所谓电影“蒙太奇”的“魔术”。无论绘画,或电影,我更关注探索文化本身的深度,这种深度也蕴藏在“黄河”的历史深处。
如果说文明是时间积累,那么记忆无疑是文明的基础,如何显现不可见的记忆?这样的问题牵动着从古至今无数艺术家、诗人与哲人的探索和思考。中国人常说“文以载道”,无论绘画或电影,以及其他文化媒介,都是人类精神和人类情感的载体。所以,在我看来,水彩是一种热烈的艺术形式,通过蘸水的画笔,可以穿越时间,再现文明和记忆,在我的绘画中,时间与图像构成着无穷变化和多重关联,这大概是我所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蒙太奇”。

展览现场
问:展览中不少作品以“木火土金水”五行为主题。您为什么会把五行思想引入到黄河的表达中?是否有更深层的文化内涵?
王鸿海:五行是我的绘画中诠释黄河文化的关键质地和元素。对于这个议题可展开很多讨论,钱文忠老师、易英老师、杜大恺老师、李中华老师等许多学者对我的画所进行的分析和阐释有非常丰富和深刻的见解。
我想接着上面我们刚刚聊过的“火烧”这一形式符号,来谈一谈五行的主题。我在1992年的第一次黄河展览的时候,就开始表现火烧这一符号。在五行中“火”是最稳定不变的,火可以将水蒸腾为气,可以将木焚烧为土,可以将金属熔炼为流体,在这些变化中,火仍然是火。如果说人的生命离不开水,那么,人类的文明与进步离不开火。黄河是中华文明的“水”,而“火”是我画的黄河文化。
我们常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在人类文明的传说中,从天上来的还有火。水,是中国人面对无常命运的无穷理想,而在古希腊传说中,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开启了人类探索浩瀚宇宙的精神动力,在我的画中,传递火,也对应着黄河之水的生生不息——万物生衍,正是我的绘画对五行的理解。

木火土金水之《土生金》1310mm×1310mm 2022 年
观察历史就是了解现在
问:在回望最古老的黄河与传统文脉的同时,您希望今天走进展厅的观众,尤其是年轻人,从您的画里带走什么感受或思考?
王鸿海:我在创作黄河文化主题的35年中,看到了黄河流域数之不尽的文物遗迹,这些文物遗迹远至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也包括有文字记载以后的历史,我认为,观察历史就是了解现在,从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得更深更远,这种观看会让人清醒。其实我创作黄河文化主题的35年,也经历着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以来的40年中国的发展和变化非常快,值得我们观察和深思,如同观看黄河,如果我们能静下心来,或许我们能看得更深更远。或许,面对画中黄河的历史,我们也能想一想现在和未来。

古黄河文化之《火》800mm×800mm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