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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钟声闻四达 陇西文艺结情缘——忆莫建成文化工作二三事

威远钟声闻四达 陇西文艺结情缘——忆莫建成文化工作二三事
2023-06-10 11:12:01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1966年,破“四旧”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后,无数的书画、匾额、楹联、家什、古董被付之一炬,各地的庙宇佛像被捣毁。

在那个特殊时期,馆内人员个个自身难保,哪敢保护文物?幸运的是,当年年轻气盛的莫建成先生,凭着对文化的情有独钟,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担起了重任,对保护陇西文物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陇西作为文化底蕴深厚的大县,有着重要的文化地位与遗留文物,但这些文物当时定为“四旧”。威远楼“声闻四达”匾额为咸丰时期邑人杨朝栋所书,“巩昌雄镇”匾额为道光十六年唐树义修葺威远楼时邑人杜重所书。

据莫先生讲:“文革时,红卫兵冲上威远楼,将‘巩昌雄镇’‘声闻四达’两块匾额卸了下来,声称这是标准的‘四旧’,扬言要予以砸毁,消除封建残留。”当时先生已经负责馆里的大小事务,看到这两方匾,心想这是最重要的历史见证,一旦毁掉再也不能复原!

先生赶紧请来油漆工董师和木工张师商量此事。张师说:“那好办,把它推平(即:刨平),就能保住这块匾。”先生说:“保住一块木板有什么用?”董师说:“那我把它用腻子灰平,问题就解决了。”但先生又说:“那样就破坏了匾上的文字结构。”

正愁怎么保护匾额,无意间看到了威远楼下斜对面人民礼堂(人民会堂,后来改为人民电影院)正在举行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门口立着用木框钉成的三合板板面,上面写着毛主席语录。先生突然灵机一动,向他俩说:“咱们也在匾额上钉上三合板,写上‘毛主席万岁’,遮住原来的文字,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吗?”就这样,威远楼“巩昌雄镇”匾额经改装后由莫先生亲手写上了仿宋字“毛主席万岁”,也用同样的办法,“声闻四达”匾额改装后写上了“人民万岁”。

当陇西师范的红卫兵排着造反游行长队,拿着红宝书,喊着“革命有功,造反有理”口号再次从东街直冲上来时,先生早已动员大家,做好充分的准备。时机一到,将匾抬出挂上,四面鞭炮齐鸣,人人皆呼“毛主席万岁!”“人民万岁!”,大家激动无比。

1979年,时任陇西县委书记张自强听说威远楼两块匾被巧妙保存下来时,正月初四到莫先生家拜年并说,两块匾现在到恢复原貌的时候了!莫先生会心地笑了。

过了几天,文化馆请匠人将覆在匾上的三合板取掉,威远楼广场围观的群众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家惊呼,“巩昌雄镇”“声闻四达”的匾还在!

1980年,威远楼被认定为“文物保护单位”,作为文化馆馆长,莫先生负责对威远楼进行修葺。

那时邑人都习惯叫“鼓楼”,“威远楼”三字只在资料上出现,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陌生。文物保护单位要用楼名,先生决定重新启用原始旧名“威远楼”,同时也借着这次修葺、彩绘的机会,给头门做了一块匾,题为“威远楼”。匾上的字是先生从碑帖中精心甄选集成,匾额边款刻有“庚申年陇西县文化馆立”,为先生所书。并非网传的“这威远楼的匾额与嘉峪关匾额题字出自同一大师之手”。

说到威远楼的匾额和楹联,不能不提及陇上书法大家王了望先生。王了望出生于明万历三十三年,籍贯甘肃陇西。光绪《陇西县志》记载其墓茔在城西十里。90年版《陇西县志》记载,王了望故居在城东钟灵池巷。流落于陇西民间的两副楹联和一方蝴蝶石应与故居风雅堂有关。后来不知何故蝴蝶石移置在县城隍庙退殿壁间。这三件东西被莫先生发现后,收藏保存于陇西县文化馆。

蝴蝶石为灰白底色,上有凸起褐斑图画,形若古木杈丫旁飞着一只蝴蝶,惟妙惟肖。蝴蝶石镌刻有:“疑博望之槎来,恍漆园之蝶舞。”落款为:“了望偶书于风雅堂,癸亥五月十七日题。”意思为:好像博望苑的枝丫来到了石上;仿佛漆园的蝴蝶亦在石上飞舞。“博望苑”和“漆园”两个都是名苑。

威远楼柱子上现挂有两副王了望木刻楹联,是莫先生调离文化馆之后挂上去的。

一副楹联写着:

“镜涵秋水,窗落浮云,静里文魔搅脑,硬翻邺架千函,一任日长似岁;壁挂焦桐,箱留汉简,起来古道照颜,猛望齐州九点,何妨眼大如箕。”

听先生说,这是王了望题给风雅堂书房的对联。意思是说读书人中午睡觉醒来后看到墙上挂着古琴,又看到箱子里放的史册典籍,翻开古籍来读,产生感想,顿觉古代贤人正义行为就像映在面前。此联是庭院书房装饰,不是威远楼楹联。

另一副为:

“人从方外无非雅,兴到楼头总是高。”

楹联落款:“王了望时年七十有七”,与风雅堂蝴蝶石落款日期相差一年,应为同一时期之物,证明他晚年归里,在陇西故居风雅堂居家生活。联中的“雅”字应该与蝴蝶石上的风雅堂的“雅”取义相同。雅是一种洒脱,一种追求,达到高雅的思想境界。

莫先生讲:“联中‘方外’指舍俗出家尘世以外之人,这很符合王了望晚年以佛为宗的思想。表达了王了望历经挫折后的复杂心情,也体现了他到七十七岁时,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消极一面。对于一位经历官场险恶,打入囹圄,生死未卜但又涅槃重生的人来说,思想进行了一次质的升华,平淡比一切都好。经过几番命运锤炼,自然而然地达到了淡泊名利、超凡脱俗的思想境界。‘方外’是内心释怀的一种写照。与其说是写给风雅堂的,倒不如说是写给他自己的。”

莫先生讲:“现今威远楼柱子上的‘人从方外无非雅;兴到楼头总高’楹联是文化局按馆藏楹联放大后挂上去的复制品,真正的馆藏品是1985年前后从民间征收上来的东西(现存陇西县博物馆)。原件尺寸很小,大概不足两米,与粗大的威远楼柱子根本不能配。”威远楼柱子挂此联,还会造成误导,使不知情者认为该联就是咏威远楼的。

关于威远楼金石之保护

威远楼北墙镶嵌着《重修巩昌郡威远楼记》与《郡伯唐公遗爱记》两通碑。先生讲:“因前面有了保护‘巩昌雄镇’‘声闻四达’两块匾额的经验,对于威远楼上的石刻早就有了好的保护办法。两方石刻均为清代著名书法家李朝栋所书,字迹优美,不能毁了。于是找了些白灰纸浆抹在上面,粉饰后写上‘造反有理,革命有功!’标语。”两通碑就这样被保护了下来。

到了1980年维修威远楼时,先生又派王芝明师傅弄净了灰浆,恢复了两通碑的原貌。

据考证,威远楼崇宁铜钟原在天爷庙,是为宋徽宗祝寿而铸。从宋徽宗第一个年号建中靖国圣寿节十月十日贺寿开始,至第二个年号“时崇宁壬午正月囗日钟成”为止,其间从捐款到铸造共花了约3个月时间才完成。铜钟上有大量的汉蕃人名,有寺院住持、赐紫高僧、王安石变法市易务官员、榷场人名、通远军官兵人名、蕃羌归附大宋后重新任职的在城巡检等官员、宋朝皇帝给蕃羌所赐包姓人名、斛斗行粮食官员、草场管理人员、边贸买马官员(北宋缺乏良马,在古渭砦设置过国家级的军马场)、铁匠手工业者等。钟铭文反映了北宋熙河之役过后,陇中地区出现一段社会安定时期,是北宋社会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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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钟现为国家一级文物。戴璠先生文章中写道,清末学者叶昌炽《语石》被誉为近代研究我国古代石刻艺术最有学术水平之著作,是考古学重要的研究参考书。先生以毕生精力,考查了全国的金石,唯独对陇西威远楼“崇宁铜钟”作了惜墨如金的介绍,可见其文物价值。

据相关资料显示,道光十六年威远楼大修,楼台东南角设置石晷,唐树义并移铜钟于威远楼。据汪锟先生资料,民国时期铜钟一直在威远楼一楼大厅中央悬挂。据戴楚石先生资料,民国时期,时任县长丁玺将钟落地,拟敲碎制造刺刀,始知为铜质,遂放弃毁坏行为。据杜彬先生讲,钟亭是修建社木工组修建的。1958年,其伯父杜振伟的师傅张师在修建社,提议将铜钟挪至台基南墙根,并修建钟亭。当时修亭子的人是张师、贾师等修建社的一帮老工人。

莫先生讲:“崇宁铜钟原放置在南墙根,50年代修了钟亭。铜钟从清代之后命运多舛,几遭毁灭之危。民国时期,县长丁玺因铜质不能做兵器放过一手;解放后,县委某书记毁掉了‘南安福地’匾额,差点又将铜钟毁掉;1958年大炼钢铁,若不是铜质,几乎定数难逃;1966年又成为‘破四旧’的主要对象,所幸及时伪装保护,不然哪能躲过浩劫?”

莫先生又讲:“铜钟上面的铭文为‘皇帝圣寿万岁’,这在文革‘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形势下是不得了的事,是必须铲除的对象。”为了保护铜钟,莫先生早就想了个好办法——用胶泥糊住。先生说他找来了油漆匠董勤学带着胶泥、腻子,往里掺上一些相近的颜料,这样就与铜钟的颜色相近了。

先生与董勤学将和好的泥抹在铜钟上,对其进行了伪装,彻底糊住了“皇帝圣寿万岁”。直至现在还能够隐约看见铜钟上的泥痕。

杨凌霄先生记载过晚清时期陇西城内外有一百几十座寺庙,解放后这些寺庙大尽数被毁,唯独威远楼上的“崇宁铜钟”几临厄运,但又躲过,此乃不幸中万幸矣!

关于檀香木释迦牟尼造像的保护

博物馆现藏有清代释迦牟尼檀香木鎏金佛像一尊。1985年请于仁寿山十方山寺大佛殿,备受信士敬奉。因置山上不安全,又运回山下进行保护,上山之前佛像一直在威远楼内存放。

据说佛像是比丘无达(俗称卢和尚)朝拜普陀山,跋山涉水沿途募化,集资奉请千里肩挑而来。于康熙五年运抵陇西翊秦门内,担载不动,无法东行,栖止于此。佛像高2.1米,结跏趺坐于30厘米高的乌木莲花台上。关于此尊佛像辗转命运,杨郦女士在《清代释迦牟尼造像陇西辗转记》中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必多说了。

莫先生讲:“文革时有人报告檀木佛像在和平三队的人手中,当时这是属于封资修的东西,如果不保护下来就会毁掉。来人还说佛像是明清时期的金银珠宝装藏。”

先生听后叫了几个人赶了过去,当场就说:“这是个大毒草,在这里毁掉不行,鼓楼上正在办‘横扫牛鬼蛇神’展览,先把它当作典型批判臭了再毁。”于是又叫来人找了几根椽,五花大绑地给“押送”了回来,放在文化馆东北角的库房里。先生把佛像身上的泥土灰尘清理干净后,对着佛像说:“您老人家受苦了,我这里有块烂布景,把您先盖住,渡过这个难关,再把您请出来安放个好地方!”佛像就是这样来到文化馆的,之后又转移至威远楼上多年。

莫先生保护文物,功德无量。

威远楼展放名画之保护

据莫建成先生讲:“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中,破‘四旧’抄来的书画堆积如山,全部集中于文化馆院内。”他记得当时红卫兵冲进文化馆办公室,高喊着:“这里面只有两个老头,今天要弄啥呢?要砸碎这个旧世界!”

面对十几个红卫兵,先生势单力薄,心想:“暂(音)今天就完了。”危急时刻,先生突然急中生智,挡住红卫兵说:“这里面有红军过菜子乡时留下的党证、宣传材料,如果把这些东西烧了,不就成了反革命了吗?等我把这些东西拣出来后再烧也不迟。”

先生的话镇住了红卫兵,听说有红军的党证,再没人敢上前。等红卫兵撤回后,先从资料中拣出了王了望手书“得怀素自叙帖”三帧,当晚挂上500瓦的灯泡,与同事们连夜将抄家堆放在院子里的文物和古旧字画进行了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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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王了望墨迹选辑》一书后记中写道:“先后捡到王了望中堂一幅、元代赵子昂工笔马一幅、明仇英仕女图一幅、宋朱熹书法六条屏、于右任中堂等名家书画共五百余幅,图书资料三千八百余册。”件件都是珍贵文物!

挑选完毕,其余的图书资料在次日被红卫兵运往鼓楼广场付之一炬。这里面还有不少历史遗存资料,先生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笔下曾写到“心痛之余,徒唤奈何!”

拣回这些书画后,安全存放又成了问题。

先生说当时董勤学正给文化馆做大型毛主席石膏胸像的底座,他让董师赶紧做个座子,把挑出来的极为珍贵的字画藏在毛主席石膏像里面,书籍另藏于库房。先生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由此可见,先生是一位胆识过人、敢做敢为、豁达豪迈、智勇双全之人。

每当先生走过毛主席像前,心中总是忐忑不安,时刻担心暴露,并自言自语暗暗祷告:“请恕不敬之罪,祈愿珍品平安。”

先生在文物保护上一直斗智斗勇。一次去渭河下乡,有个批林批孔的展览,有幅清代大书法家黄自元写的对联,上面打着四个红叉号。先生说,这要拿到县上去批,把它批臭了就给拿来。于是先生拿到文化馆,交给了管文物的王鸿义后,洗了又洗,但还有些印迹,幸运的是这幅书法作品在文革中保护了下来。

李亮屏先生在《前世今生——近代以来陇西北关正街的汪灏与汪登胤父子一生》一文中写道:“文革初期陇西随着全国运动形势发展,也掀起刮‘十二级台风’政治运动。1968年农历五月十二日晚上开始的两天之内,红卫兵将汪灏一生所藏文物书画和其他贵重衣物全部拉运转走,上缴县人民革命委员会。农历五月十八日,汪登胤(字奎伍)在县人民电影院自缢辞世,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这批文物书画之后转入县文化馆。”可见此事对汪登胤先生的打击是多么可怕!

李亮屏先生又写道:“1984年初,县人民政府决定将‘文革’期间被没收的汪氏贵重衣物、缝纫机等财物折价退还,其中被没收的明代画家仇英作品《仕女图》和家藏明代笏板因其文物价值珍贵,被县文化馆置留,《仕女图》经鉴定为国家三级文物。在汪登胤长子汪鉴多次催要下,这两件文物最后被县文化馆时任馆长莫建成以500元人民币予以补偿,征收国有馆藏。”

据莫先生讲,仇英《仕女图》是从红卫兵破“四旧”抄来堆积在文化馆院子里的古旧书画中拣出的,当时除了先生无人再懂此画。若不是先生抢救出来,第二天准会拉到鼓楼广场化为灰烬。相比烧去的许多旧画,此画幸矣!

据莫先生讲,汪鉴知道此画在世,因而来找过他。他问汪鉴先生要东西还是要钱?并向汪鉴解释说这些东西早已写入国家文物档案,归还是有一定的难度。汪鉴答应要钱,最后经商量,综合估价500元,征为馆藏文物,这在当时是高于市场价的。

我佩服先生这种执着无私的奉献精神,也为先生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加以殷勤保护而感动!

总之,《仕女图》的归宿还是好的,经过几番折腾,将它征为馆藏,确确实实地留给了陇西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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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楼与莫建成先生的情缘

关键词:莫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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