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们”立传
回望乡土时,总会想起老街老屋、父母亲人、青梅竹马的玩伴儿,还有他们:那些或大或小、或灵动或笨拙的身影,或驯养或野生的弱小生命,那些乡野的精灵。
他们有的与我们朝夕相处,有的昼伏夜出。他们是乡村生活的重要构成,是乡村记忆中最生动、最精彩难忘的章节。没有他们,村庄无以为村庄。他们使乡村生活变得隽永而醇厚,使村庄的夜晚有了生机和活力。他们和我们一起编织乡村美丽的梦想,一起维护着村庄不灭的灵魂。
他们是村庄生活的另一半主宰。
乡野精灵志
那些不知所归的精灵,是村庄的另一半主宰。
——题记

再见,沃儿将军
在我的家乡,大鹅俗称沃儿,尊称沃儿将军。沃儿大概是“鹅”字的变音,称其为沃儿将军,应该是因为大鹅虽生性敏感、凶猛,但对主人无比忠诚,遇到陌生人或发现什么不利于主人的异常物事就会“嘎嘎”大叫示警,发现窃贼或歹人也毫无怯意,甚至起而攻之,确有大将之风。对于黄鼬、山狸等那些令农家头疼的动物来说,大鹅堪称天敌,确实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我家原本养着一只名叫阿黑的家犬。因阿黑被人骗杀,家里没了看门护院的,母亲又不愿意再养狗,怕再伤心,说:“去集上抓两只沃儿将军吧,既能看家,又能生蛋。”第二天,母亲去集上买回两只小鹅苗。
两只灰黄色的小鹅苗,毛茸茸的,除了个头儿稍大外,外表和小鸭子没什么两样。母亲切好细菜丝撒在院里,两只小鹅苗争抢啄食。我高兴地伸手去捉小鹅苗。母亲把我唤到屋里,原来她赶集买鹅苗的同时还为我买了日思夜盼的凉鞋。我迫不及待地穿到脚上,起身就往外跑,推开房门一脚踏出去,只觉得脚下异样,一低头,原来是一只小鹅苗。小鹅苗肚子已经破了,“呀呀”叫了两声,黄黄的小脚掌蹬摆两下就僵住不动了。另一只小鹅苗吓得“呀呀呀”叫着跑到一边儿。我“哇”一声哭出来,僵在那里不敢动弹。母亲追出来,看到我脚下的小鹅苗,叫了一声,一把推开我,蹲下身子把小鹅苗捧起来,嘴里喊着“作孽呀”,一手托住小鹅苗低垂的脑袋,一手冲我头上打了一巴掌。小鹅苗已经死了,不论母亲怎么抚弄也毫无回生的迹象。
另一只幸存下来的小鹅苗成了家里的宝中宝,我和母亲把对那只死去鹅苗的感情都倾注到它的身上。母亲在院子里为它单独砌了一个小窝,安装了小铁门。每顿饭都将小白菜、萝卜缨等切碎拌上麦麸或豆面,端到它的小窝里。我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到地里捉蚂蚱喂它。
鹅苗长得很快,一个多月就长到成年鸭子那么大了。它和我也有了感情,我一回家就追着我到处跑,特别喜欢跟着我到村外田边地头吃草。三个月时,它头上的黄球球开始隆起,原本灰里泛黄的绒毛慢慢长成纯灰的羽毛,两只小翅膀也逐渐成形,原本“呀呀”的叫声变得粗放起来。半年之后,已经长成一只成年大鹅,灰色的羽毛紧实瓦亮,脖子伸得长长的,头顶的黄球球已经高高凸起,并且有了灰黑的杂色,身子也粗壮结实起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叫声变得响亮震耳,俨然一副大将军模样。原来的小窝已经装不下它了,母亲将原来门口阿黑的窝棚收拾出来,铺上新的麦草,给它做了新窝。沃儿也很高兴。母亲把它的水盆、饭盆端过去,它跟在母亲身后,伸长脖子,嘎嘎叫着钻进新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