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一起看看那些拥有不同“视觉”追求的雕塑艺术家。
米开朗琪罗的雕塑,仿佛将沉睡在大理石中的形象唤醒,赋予人物以生命与动态。他的作品《圣母哀痛》,将圣母怀抱死去儿子的悲痛,以及对上帝旨意的顺服,刻画得淋漓尽致,观者只需通过视觉,便能深切感受。
英国艺术家本·尼科尔森专注于圆形、长方形等简洁形状的研究,探索视觉上微妙的深度差异。他深信自己正在寻找“现实”,并在视觉体验中将艺术与宗教视为同一事物。
马约尔的雕塑不追求细腻的情感宣泄,而是通过视觉传递出厚重的体积感与宁静的形式感,这与当时罗丹充满动感与激情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也是视觉差异的一种体现。
亨利·马蒂斯的人体雕塑简化了装饰,放弃了精雕细琢,或许这正是他所追求的视觉“真实”。
巴勃罗·毕加索的陶艺则可视为另一种形式的雕塑,他用简洁的要素提炼视觉印象,将自然形态压缩为平面,却不失立体感与深度。

布朗库西的雕塑
罗马尼亚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库西,保留了岩石的轮廓,将其转化为一组组人像,获得最大限度的简化,从另一端呈现出立体主义的形式表达。
英国雕塑家亨利·摩尔常将人体抽象化,喜欢在雕塑上开洞,让空间穿透作品。他从观察石头入手,而非模特,用石头制作出近似人物的形状,保留石头的实体性与单纯性——他塑造的并非石头制成的女人,而是一块具有女人模样的石头。
意大利雕塑家马里诺·马里尼的作品常以笨拙的造型表现农民、马匹与战争。那些农民在空袭中骑着农场马匹逃离村庄的雕塑,弥漫着奇特的悲怆感。
匈牙利雕塑家佐尔坦·克梅尼则用金属构成抽象作品,意识到城市环境赋予我们各种意想不到的视觉与触觉感受。这和贾科梅蒂的“视觉”追求,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艺术的发展,实则是一次次视觉的革命。从原始美术、宗教叙事、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到现实主义,绘画与雕塑的每一次演变,视觉都首当其冲。而艺术家的“视觉”,不应止于对物象的再现,更应敏锐地捕捉“情感支配人体动态”的方式,真实地呈现人类“心灵的活动”。艺术的推进,正是源于不同视觉之间的碰撞与交融,在持续的对话中激发出新的感知可能。
永远会有新的视觉出现,不断修正和拓展我们对往昔艺术的认识。从希腊雕塑的理想化人体,到神庙雕刻中的神圣叙事,再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透视法则;从立体主义对空间的重构,到印象派对光色的捕捉,再到抽象表现主义对内在情感的宣泄——每一段艺术史都在用独特的视觉语言,诉说着技艺的演进、风度的传承,以及天人合一的自然观与价值取向。追寻这些视觉的脉络,便是在触摸艺术不断自我超越的轨迹。
视觉的“真实”,是艺术生命力与感染力的所在。它在于不重复古人与前人的审美范式,超越三维空间与焦点透视的物理局限,并关注不同材质器物之间相互关联的丰富可能。
(文/黄阿忠,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博导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