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汉晋草书加以系统梳理。隶草乃其核心。尺牍、“相闻书”、“行狎书”,藁书便是围绕隶草的不同演变。其中“相闻书”、“行狎书”、隶草名异实同。汉代民谚有“尺牍书疏,千里面目,可见草书在汉代已广泛流行。而在汉晋草书长达六个世纪的嬗变中,草书前后期也表现出不同的审美形态。其中汉晋之际出现的“藁书”可能即是草书的新变形态,藁书乃行草的结合。
两汉草书的嬗变既于隶变密切相关,也有着自身的主体特征。这突表现在草化对隶变的突破与笔法的简化与拓化。后世围绕章草的认识与讨论实牵涉到汉代草书是否实现正体化问题,但在汉代书史上,章草确属有名无实。因为从西汉到东汉简书皆无皇象《急就章》一类典范化章草书体,史游《急就章》只存文词,实无书迹传世。皇象《急就章》笔法上,皆为楷化笔法,与汉简草法完全不类。换言之,在西汉时期不可能出现类似《急就章》的章草书体。这无疑应出自后世伪托,至于出自何世何人,则遽难考证。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皇象《急就章》作为章草托伪之始,在其后的索靖《出师颂》、《月仪帖》,隋人《出师颂》,鱼贯而出,构成一个章草托伪现象。
那么,章草作为书体概念出于何时?检讨书史,从两汉到魏晋南朝六百余年,章草名称最早见于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后王僧虔在《论书》加以引录。南朝虞龢《论书表》也对章草加以引述,之后至唐代以前再无文献史料关于章草称述。而后世关于章草的名称,大多出于附会。如:西汉元帝黄门令史游编纂《急就章》而得名;再如东汉章帝、刘炟,喜欢并擅长张草书体,因称章草。传章草《辰宿帖》是书史上传世最早的帝王书帖。
循名责实,两汉草书并无一个正体化过程,以草草不谨,自由书写为特征的草书,确也不需要一种规范化的法则。这尤其表现在笔法上。可以说以“势”为审美核心的草书,其最高审美表现,即体现在笔法上——以笔势生结构,从而使草书界破了虚空,走向道·空·舞的大化流行。
当然,这不是说草书在从两汉至魏晋6个世纪进程中,从没有产生法度规则的要求。事实上,草书的自由审美表现,是建立在严格法度基础上的。这体现在草书结构,偏旁的高度符号化方面。在西汉简书中,草书的偏旁结构符号化已构成谱系。至东汉早期,草书的规范化也趋近成熟。
毫无疑问,草书在汉代经历了一个虽然短暂,却目标明确的规范化过程。只是它并未指向草书的正体化,也难以等同章草。日本学者西川宁在《西域出土晋代墨迹的书法史研究》中曾指出这一现象:“如章草系中所说的那样,因为缺少非常典型的风格,当时常难以区分章草和草书。”
书史上有“匆匆不暇草书”的说法。关于这句话有两种解释:一是时间太匆促,来不及写草书;一为时间匆遽草草写就。而将这句话还原到赵壹《非草书》中,则可得到确解:时间匆迫,不遑草书。原文是这样说的:“
而今之学草书者,不思其简易之旨。直以为杜崔之法,龟龙所见也。其

扶桎,诘屈犮乙,不可失也……私书相与,庶独就书,云适迫蘧、故不及草。草本易而远,今反难而迟、失指多矣。”
文中批评当世学草者,极尽盘曲装饰“龟龙所见”。并称时间迫促,既使给友人写信,也来不及写草书。草书本求简而速,今却写的繁难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