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对“金石质感”的极致追求,使石正军的书法获得了一种罕见的物质重量感与时间积淀感。他的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仿佛“铸”在或“刻”在某种更具永恒性的载体之上。这使得他的作品即使尺幅不大,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庙堂之气与历史沧桑感,正应了古人“金石不朽”的深沉寄托。

二、简帛为趣:为金石骨架注入生命的呼吸
倘若仅有金石的厚重,石正军的书法或许会流于板滞。其艺术的高妙处,恰在于他为这“金石骨架”注入了来自简帛书写的鲜活“气息”与“趣味”。楚简的奇诡浪漫、秦牍的率真自然、西汉帛书的飘逸洒脱,这些因日常书写、因竹木缣帛的物质特性、因书手的瞬间情态而形成的生动意趣,被他巧妙地化入严谨的篆隶体系之中。

这体现为一种结构上的“破”与用笔上的“活”。在《简帛古隶》一类作品中,严谨的汉隶横势时常被楚简式的纵长结构打破,规整的排叠中突然插入一个极具姿态的欹侧字形,如同古乐中的变徵之音,顿时激活了全篇的节奏。用笔上,他大胆汲取简帛书中因快速书写而产生的露锋、牵丝、甚至“草化”的笔意,在篆隶的圆厚线条中融入灵动的尖锋与飘逸的弧线。这种融合不是生硬的拼贴,而是基于对两种传统内在理路的深刻理解。简帛的“趣”,为碑版的“质”提供了表情与温度;反过来,碑版的“骨”,又为简帛的“逸”奠定了格局与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