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木窗、油彩、亚麻画布
150×91×8cm
2025
三十年前,众多中国艺术家为横跨全国的前所未有的快速城市化进程而兴奋。不仅在上海、北京、广州、深圳等大都市,在中小城市乃至乡村地区,也经历了令人瞩目的城市扩张和转型,完美诠释了雷姆·库哈斯及其研究团队提出的“极度差异城市”(COED)概念。此概念源自由对珠江三角洲乃至整个亚太地区剧烈城市化进程的观察和理论分析,并由此延伸至千禧年之交的全球化进程,成为其中的关键驱动力。然而,时代变迁,我们如今面临着日益矛盾和复杂的局面:一方面,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已成为全球经济和社会生活的主导规范;另一方面,我们正深陷于各地动荡不安、充满暴力冲突的地缘政治漩涡之中。夹在当中的任何社会,无论其实行何种制度——“民主”或“极权”,如今都面临着深刻的危机,动摇着不同社群、阶级乃至个人之间共存的基础。以各种“社交媒体”为代表的“新科技”的兴起,正将这种岌岌可危的现实推向一个不可预测、无法控制,因而也充满危险的“未来”……
艺术家们对这种重大的历史变化最为敏感。他们总是试图用自己独特的感知能力、想象力和批判性思维来见证和理解这种改变,也总是最先传达出社会的声音。生活在中国的艺术家或许是其中最大胆、最具实验精神的群体,因为中国已成为社会、经济和文化变革最为剧烈的地区。

《心之索道》
油彩、丙烯、木板、亚麻布
71.5×59.5×2.5cm
2025
为了寻找这种“症状”的样本,观察不同世代的艺术家如何见证和反思中国城市,特别是城乡交接地带建筑类型的演变,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在这些区域,城市扩张迅速模糊了城乡之间的界限。在这个过程中,新近富裕起来的农民建造的新房,以民俗化的现代别墅形式,象征着他们对“更高生活”的憧憬,屋顶上各种形式的“塔顶”便是这种憧憬的标志……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家住杭州的中国前卫艺术运动领袖张培力,用摄影记录了家乡周边的这种现象,他满怀兴奋与乐观,同时又不乏玩味和讽刺。2020年代中期,比张培力年轻25岁、同样来自杭州的艺术家李青,也用镜头记录了类似的房屋。但这一次,这些原本“精心打造”的别墅成了“钉子户”,在城市扩张新一轮的“老城区”拆迁浪潮中艰难求生。乡村面积已缩减至极,昔日的村落变成了“城中村”,等待着最终消失的命运……如今,像李青这样的年轻艺术家,面对城市扩张的“常态化”,不再为璀璨的城市灯光所倾倒,反而滋生出一种淡漠和麻木:正如李青在上海为普拉达基金会荣宅构思的展览“后窗”(2019-2020)所展现的那样,霓虹灯显得苍白而悲伤……李青和许多同代艺术家一样,转向内心,寻找新的“锚点”,来重新启动他们的“创作引擎”。

《心之索道》
油彩、丙烯、木板、亚麻布
71.5×59.5×2.5cm
2025
同时,中国乃至其他地区的实验艺术也面临着极度不确定的命运:生活和人际关系的商品化改变了艺术创作的基础、定义、功能与价值。它不仅改变了艺术的核心命题,使其转向对生活现实的见证,包括城市向消费主义市场的转型,还强加了一种基于消费主义物质与意识形态逻辑的感知、表达和交流模式。正是在这个过程中,绘画“回归”到所有表达与展览的前沿……我们都知道,在过去的八十年里,绘画时常被视作最保守甚至倒退的艺术形式而被宣告死亡,而后又被赋予了“新生”。但在过去二十年里,随着艺术市场前所未有的“繁荣”,绘画的“复兴”变得尤为引人注目且势头强劲……绘画不仅成为真正的财富来源——或者说,成为这个动荡世界中抵御一切风险的资产避风港,还被追捧为最“可靠”的“艺术表达”形式。“艺术界”普遍认为,透过画布上(画出来的)那扇“窗口”,我们能以最可靠的方式观察世界——它不仅美观,还便于携带和炫耀……

《安忒洛斯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