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这“壮阔”体现在中国艺术自身那充满韧性的发展之路上。徐里回顾了百余年来中国艺术的发展历程,那是一段在冲击与模仿中艰难探索的岁月。而“壮阔”的转折,发生在文化自信重新觉醒的当下。从“学习他人”到“回归自我”的曲线,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宏大的、充满民族精神韧性的叙事。
最终,这“波澜壮阔”凝结于徐里个人清晰可辨的探索轨迹之中。以严谨的学院油画训练为起点,在思潮涌动的年代深入西部,在原始的自然力量中寻找艺术的根性;而后,他做了一个关键性的“回望”,拜师潜心研习中国书画,从书法中锤炼线条的骨力,从水墨中感悟气韵的生动。这条“先西后中”、“由外而内”的路径,恰是中国油画本土化进程的一个生动缩影。他将传统的“游观”哲学、“书写”性线条与油画的色彩、空间相融合,在画布上构筑起既具东方意境、又有当代形式的“心中山水”。个人的探索轨迹,由此与文化的时代浪潮完美叠合。

《半湖秋》238x120cm油画2007年
让原生力在东西方共振中生长
油画,这门源自西方的艺术语言,自传入中国之日起,就面临着一个根本性的叩问:它如何能在这片拥有几千年审美传统的土地上,真正扎根,开花,结出不一样的果实?徐里的艺术实践,可以看作是对这一问题持续而深入的应答。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要创造一种“有中国元素、中国审美、中国精神的不同于西方油画的表达方式”。
这不是一种表面的、符号化的拼贴。徐里走的是一条更为本质的“融通”之路。他精准地把握了东西方艺术在源头的差异:西方古典艺术追求科学、真实与再现,而中国艺术则崇尚意象、心境与表现。因此,他的“油画中国化”实践,是一场深层的“语言转换”。其转换的语法,源自他内心对中国美学精神的体认。

《探僻寻幽处》150x200cmx2油画2016年
在他最具代表性的山水主题油画中,我们看不到对自然风景的被动模仿。他借鉴了中国山水画“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观照方式,画面结构是流动的、开放的,引导视线与心神在其中漫游。色彩与光影的运用,不再服务于塑造坚实的体块与空间,而是为了营造整体性的“气韵”与“意境”。油画颜料层层叠叠的肌理,产生了类似水墨皴擦积染的微妙效果;那些勾勒山石轮廓的线条,带着中国书法特有的力度与节奏。这一切融合之所以成立,是因为背后有一个统一的主体意志——一个深受中国美学滋养,又熟稔油画语言的徐里。
这种创作,要求艺术家同时吃透两种语言体系,并在精神层面完成创造性的融合。徐里成功地将中国哲学中“物我合一”、“澄怀味象”的观照方式,注入了油画创作的整个过程。于是,西方的媒介在东方的美学灵魂驱动下,焕发出内敛、含蓄而悠远的新生面。这不再是“中国的油画”,而是“油画的中华新韵”,一种在东西方文明共振中生长出来的、充满原生力量的艺术新质。

《秋叶醉泉》150x110cm油画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