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间,郭志刚如一位勘探者,将自己沉入墨色与存在的渊薮。他绕过对“美”的简单赞美,执意探寻那些更根本的诘问。从其早期的《羽化系列》、《千秋系列》,到近期的《惊梦》、《失眠书》,创作本身就是他精神行旅的真实记录。他的画纸所承载的,不是一个被完美解答的命题,而是一个生命在寻找其独有形式的过程中,所经历的全部风暴与寂静。日前,Art Click对艺术家郭志刚进行了专访,以下为访谈实录。
——编者按

《千秋·床》
纸本·墨
360x590cm
2020
Art Click:今年是《艺术印象》创立12周年,这12年也是艺术环境巨变的时期,您觉得这期间艺术领域最大的变革对您的创作和学术思想有怎样的冲击或启发?
郭志刚:人类有自己独特的自主意识。12年的时光对于人类的历史只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个体生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鲜活。艺术不是解释一切生命的内幕,而是追问你是谁?是追问爱是什么?以及如何创造出自己的独有形式来走向未来。
从我个体的角度来谈这12年的艺术语言变迁,从早期的《羽化系列》《千秋系列》到近期的《惊梦》《爱》《沉睡》《床》《醒来》与《失眠书》,以及《一面湖水》和《人面桃花》等作品,借助油画与墨材料的形式表达,探索“人”频繁遗失的岁月如何重生。

《千秋·闪电》
纸本·墨
890x360cm
2022
Art Click:您曾多次阐释“墨”的独特观念,请问您对“墨”是有着怎样的深度认知?
郭志刚:关于“墨”的观念,我曾经阐释很多了,这是中国文化书写自己的文明历史进程和西方文化在媒材上的巨大差异性。“墨”由独有的文化属性所凝重出的力量感就是中华历代诗篇的聚合体,而“墨分五色”又是墨自己本身在艺术家运用墨材上所形成的色彩与线条节奏变化的无限性,这是四面八方通向众妙之门的自由舒展状的结果。中国文人在使用墨并聚焦在毛笔上产生出寂静的凝神和狂飙的云舒状态。
Art Click:您的创作遵循“因内容选墨材”的逻辑,追求墨色“稠密紧致却不呆寂”的效果,这种对墨色运用的独特要求,背后是否暗含对传统水墨表达的突破与革新?具体是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墨团中“夜色般的寂静丰富性”的?
郭志刚:我在自己的墨材质语言表现手法上,首先是有画什么的思维想法,然后因画的内容来选择墨的材料,让技术的手段产生出有意味的技巧。所以一开始就想让墨的色彩有聚合体般的稠密紧致感,使画面呈现大块的墨团上有微妙如夜色般的寂静的丰富性,不像其他水墨艺术家在表达大体量黑时在面积上出现墨色运用的呆寂感。我在墨体与线体运用上的节奏变化细节的手法,是观看眼前自然物的结构变化与书法的运笔韵律一致性来展开。在画面双层拓叠的生宣纸上将炭痕、笔痕、印痕和运用手的指尖的轻与重的揉搓漫卷开来,因而在所有数个丈二尺幅的作品绘制中,时常将手指指尖的嫩皮肤磨成渗出殷红的血丝状才停歇下来,待指尖的肉体伤痛疗愈之后再接着进行新的揉搓,墨迹与痛的擦痕始终伴随画面形态的游走,就像古代的行旅者穿着单薄的鞋,终日劳顿行步在艰难充满泥石和荆棘的路途上,脚下的鞋与脚趾在与地面凹凸不平的日夜摩擦中,化为地面温暖的印痕。
墨,是黑色,物理上似乎没有温度,但在我的指尖倾诉的画面里,“墨”升华燃烧成无与伦比的激情并温暖着肉体的冰冷,因而作品完成后所形成的视觉美感也就自然融化着欣赏者的目光。“墨”,曾经是物的风华燃尽之后的归宿,艺术家将墨的材料自如转化到借物还魂的境地时,的确就不是本初的墨了,而是使观看者魂飞魄散的“象”者。一个艺术家的能力就是看你能不能“观象”之后再“寻象”“表象”,把人的魂落在“象”上,完成画面的形态万千的象。

《千秋·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