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法钗的艺术实践,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命题:如何让物质超越其物理属性,成为精神与文化的载体。他的创作脉络深植于东方哲学,尤其是道家“物我合一”的思想,却又以当代视角重新激活传统材料的叙事可能。其艺术方法论的核心在于对“物性”的深度挖掘与转化——他常选用木炭、炭渣、铁等天然材料,通过雕刻、拼贴与装置,赋予它们形而上的精神力量。
梅法钗擅于在粗砺与细腻、残缺与完整之间制造张力。他的木雕系列并不追求形式的完美,而是刻意保留刀痕与材料的天然肌理,使创作过程本身成为思想的痕迹。这种“未完成感”并非美学上的随意,而是一种方法论上的自觉:它揭示了存在的不确定性,呼应了东方美学中“拙”、“朴”的哲学内涵。在他看来,材料不仅是媒介,更是共谋者;艺术家的角色并非创造者,而是引导者,将物质内在的灵性释放至观众的感知场域。
梅法钗的创作为当代艺术提供了一种“回归材料本真”的思考路径。在过度符号化、概念化的艺术语境中,他的作品提醒我们:艺术可以始于对一块木头、一段纤维的凝视,终于对生命与时间的叩问。
梅法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时代分水岭中的际遇
库艺术=库:您就读中央工艺美院时期正值“’85新潮”尾声,当时激变的社会环境和美术学院的教学对您早期的创作和思考产生了哪些影响?
梅法钗=梅: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在张仃当院长时是比较开放的,引进了大量的西方现代艺术。譬如像包豪斯教学理念及引进欧美当代艺术家进校讲学和授课。那时的艺术氛围比较好。1989 年我们进校后,无论是日常教学还是同学间的交流互动,话题几乎都围绕设计及实践展开,鲜少触及纯粹的艺术理论与艺术思潮探讨。如今回头看,那个时间点应当是时代的分水岭。
不过,我个人十分喜欢绘画与艺术。当时在艺术上对我影响较大的是李天元老师。他于1988年从中央美术学院分配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我大一那年,天元老师恰好给我们授课,因此我与他关系很好。之后整个大学四年,我也常和天元老师一起写生、画画,并且谈论艺术。我们会聊一些西方现代主义艺术,也会看艺术大师的画册,四年中对我的艺术认知影响比较深。

△烬系列28
50×40cm
布、炭渣、木炭
2022
库:您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广东西江大学美术系任教,当时艺术院校的毕业生有哪些就业选择?您决定进入教育领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梅:我们毕业时正值 90 年代初,设计学科迎来大发展,再加上当时高校尚未扩招、毕业生数量较少,我们这一届全院毕业生还不到 100 人,所以就业相对容易。从就业方向来看,大概有三分之一进入高校任教,其他人选择自主创业或入职设计公司。其实当时很多人也希望能留在北京发展,但留京名额有限,最终能如愿的人并不多。我之所以选择去广东,是因为当时广东西江大学专门到我们系里要人,所以没过多犹豫就过去了。而当时选择进入高校,其实有个很实际的考量:相比其他工作,高校的环境更自由,能有更多时间和空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画画、做艺术。

△尘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