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寿先生说:“不求三绝,但求四全。”所谓“四全”就是一位中国画家在诗书画印四方面具备的修养和认识。假如有四全的知识铺垫,再有所擅长,这个画家才有希望。转眼间我已经人到中年,也从这四方面做一下自我检讨。
诗
传统文化人,包括传统中国画家,都把诗放在第一位。当然这里的诗是古诗词,不是现代诗。齐白石晚年一再说自己的诗第一,认真出版了请当时诗坛祭酒斧削修正后的诗稿,足见其对诗的重视。林散之过世后的墓碑称“诗人林散之”,也有《江上诗存》传流。他们都是二十世纪中国画坛高山仰止望之弥高的人物。
我不会写古典格律诗词,也不会写白话现代诗,甚至背不全一首诗。古诗词除了中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点底子外,曾经在一个寒假读过一本金性尧注《唐诗三百首》,点点画画看了好久,现在还是插在书架容易找的地方,便于翻翻抄抄。古典诗人的选本认真读过两本,一本是《杜甫诗选》,另一本是《陆游诗选》,大概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浅近易读的那种。读过浙大朱则杰先生写的《清诗鉴赏》,顺着薄薄的《清诗鉴赏》,还读了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清诗选》。这本《清诗选》有点厚,慢慢吞吞也读完了。因为这个偶然的阅读清诗的经历,开始喜欢起晚清及以后的旧诗。有一次,读到有位老先生问陆蓓容,你最喜欢中国古代的那首诗,陆蓓蓉回答,喜欢的诗有十九首而不是一首;老先生会意说,后来很多诗歌传统都来自这十九首。因为这个对话,我买来《古诗源》,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读几页。杨伯峻注释的《论语》也读过一遍,刚工作不久还读过南怀瑾的《论语别裁》,里面那种世俗百相人情世故,真被老先生说的怦然心动。现代诗看得多一些,有一阵子还很自信自己对现代诗写作的判断能力,这几年现代诗看的少了,对现代诗的判断能力已经没那么自信,总是在身边朋友的推荐下读几首。
很多人觉得我文章写得多,其实是以写促读,因为要写,逼着自己多读点书。写的水平怎么样?就如上那点传统文化的底子,要说写得好,那真是天晓得。因为写的多,看的多,自然也会变化,其中一个变化,就不像开始那样装腔作势,理解多少说多少。不过也深深知道只要是汉语写作,以后想写的好,还得提高文言的阅读能力,虽然写的是白话文,想做到语词雅正,离不开旧学的底子。另外一个就是认识,认识有多高,文字流露的就有多高,其实认识水平的变化更难。
有阵子赶热闹,写过一篇《当代书法家有必要自作诗词吗》,意思是不要连诗词的基本阅读量都不够,诗词的基本审美趣味都不够,就放胆写一些辞藻堆砌的所谓古诗词,还不如不写。孔夫子有句“不读诗,无以言”,还请朋友刻了一方印:“五十始读诗”,现在五十四岁了,《诗经》却还没有通读完一遍。
书
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够把字写好,提到书法一直是心头的痛,很多事情花时间总能有进步,我在书法上不断花时间,却就是看不到进步。
读本科的时候,班里的同学老汤,天天晚上在教室临郑文公,临完贴在墙上,自己眯着小眼睛欣赏一番,再回寝室睡觉;第二天上课前收拾下来,持之以恒四年。有时还有意无意地让我看看,没有等我看上几眼,小眯眼还不对着我说话:“你也看不懂,问你白搭。嘿嘿!”后面“嘿嘿”是为前半句下重手的弥补,同学吗!就是互相掐。后来,年少就认识的朋友秦彭来教室玩,看着老汤临的郑文公对我说:“你的字要写得这么好就好了。”那会儿素描、速写、水墨人物写生还算花功夫,工笔临摹、书法,知道重要,却确实没有下什么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