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画中的紫藤,老干如铜铸铁打,皴皮间带着岁月的沧桑,有的似被斧劈,有的如披麻,线条顿挫有力,让人仿佛能听见藤蔓在风雨中磨砺的声响。然而随着视频播放,我却从这沧桑里看到了画中藏着的无尽柔韧——主枝旁逸斜出,细藤则如游丝般缠绕、攀升,墨色由浓转淡,线条从刚劲过渡到轻盈,好似能看见春风里藤蔓舒展腰肢的模样。
胡益通这人本身也是如此,既有开宝马时刚毅的一面,紫蔓凌云;也有研墨折枝时的“招摇”,自信从容。他深耕写意花鸟画创作,作品兼具传统笔墨韵味与鲜明的时代风格,既远承赵之谦、任伯年、华嵒等名家之长,近师宋省予、林金定先生,又不泥古而能创新。其笔下的孔雀、紫藤、牡丹等物象形态生动,构图疏密有致、虚实相生,画面清新雅致又不失雄浑气象,寄托着对自然与生命的礼赞。

因此,胡益通的作品多次入选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性大展,这一点都不奇怪。他还曾获国家人事部“当代中国画杰出人才奖”等荣誉,出版有《胡益通写意花鸟画精品集》《胡益通写意紫藤》等多部专集,不少作品被国内外艺术机构和收藏家收藏。
闽西书画院的走道、门厅及会议室挂了不少闽西名家的画作。在看画的参会文艺家中,有人说“花是胡益通紫藤的灵魂”。
经这么一说,我有所感悟。确实,他并不刻意追求写实的逼真,却将紫藤花的神韵把握得恰到好处——凑近细看,仿佛能嗅到那若有似无的甜香。淡紫、粉紫、白紫的花瓣,经他娴熟的“没骨”手法晕染,层层叠叠间透着朦胧的柔光,鲜活如沾晨露——视频中,紫藤花穗垂落,他用灵动的短线勾勒花柄,似有若无的笔触让花穗有了随风摇曳的动态感,但紫藤的风骨始终存在,且非常强烈。
更妙的是画面的留白与布局——繁密的花藤旁总有大片空白。那是风的居所,也是光的舞台,更是画家情感所寄。平时他也常在藤下添上一两只雏鸡,或是一只振翅的山雀,禽鸟的鲜活与藤蔓的苍劲相映成趣,瞬间为画面注入了生活的温度。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拥挤了,没有了留白,灵魂无处安放。这也是我喜欢胡益通画作的原因。
在他的画里,紫藤不再是单纯的植物,而是一曲生命的赞歌:老藤干的坚守是岁月沉淀的力量,新藤的攀援是向上生长的渴望,繁花的盛放是对时光最热烈的回应。每一笔墨色的浓淡,每一根线条的曲直,都蕴含着他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命的深情。展卷观赏,仿佛能看见画家一手执壶山中野茶,一手轻摇蒲扇,立于藤下,与花对话、与鸟对唱,将天地灵气都收于这一方尺幅之中。

看着视频中胡益通与学员的互动,我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时我们驾车去外地,途中聊起了关于“画”的话题。我向他请教:你们年轻时学画,是画徐悲鸿引入的人体画带劲,还是画传统的春夏秋冬、梅兰竹菊更来劲。我还问他,为什么西方的教廷和宫廷能出那么多名家名画,而中国的庙宇和皇家却很少。后来我又问,为什么苏俄的木刻画对中国革命斗争的影响那么大。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与内行人探讨美术。胡益通当时是否回答了我,或者具体怎么回答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他一路上始终温文尔雅、“笑不露齿”,就像他笔下的牡丹和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