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龙岩好些画师,他们常说自己是“山野画师”或“草根画师”:笔下所画带着山野气,不迎合庙堂的精致,不讨好市场的俗艳,只凭着对自然的一腔热忱,把山川的骨、流水的魂、草木的韧,一笔一笔写进画里。他们有的把画展办进深山,有的在乡村或街头办展,挂着的不再只是画,更是一片从山野里、市井中搬来的风景——风一吹,就能闻到的森林花香、街巷的烟火气,听到山谷藤蔓生长的声响和人声的鼎沸,看见一个画家,把自己在人群中活成了山林的模样、活出了老厝瓦当的风骨,扎根故土,却向着云天,肆意生长。

胡益通保留了传统花鸟画中这种“灵动”之气和“以形写神”的精髓,避免了笔墨的滞重与匠气,体现出“借物喻情”的写意高度,却又在色彩与构图上跳出陈规——他会大胆将朱砂与花青调和,晕染出带着闽西山野晨雾气息的紫,让紫藤花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又有乡野村姑的鲜活。难怪有人会说“花是胡益通紫藤的灵魂”,这灵魂里,装着闽西的山山水水,装着一个画家四十余年的笔墨修行,更装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生生不息”的永恒追求。

如今再看胡益通的紫藤,早已不是简单的花鸟写生,而是他与故土、与自然、与自我的对话。他的紫藤画将地域文化与笔墨个性融合得相得益彰,不仅继承了华嵒、宋省予、林金定等先贤的笔墨神韵,更融入了客家乡土的蓬勃生机。胡益通的创作上的“写意精神”,使得他的笔墨更为奔放,意境更加深远,藤蔓的缠绕与花穗的垂落,展现出大自然的勃勃生机。无怪乎画界的老师评价胡益通的画,既有“新罗遗风”,更具“上杭清新”——那些盘绕的藤蔓是他对客家文化根系的眷恋,那些盛放的花穗是他对生命热烈的礼赞,就连留白处的风,都带着他对艺术纯粹的坚守。
我边听老师授课,边情不自禁地写这篇有关胡益通创作的“画评”,以及赞美他的打油诗。我在微信里调侃他“紫藤绕庭开,院长蘸兴来”。我想,他心里肯定会嫌“酸”,但转头会不会把诗夹在画里,连同那枝绕庭的紫藤,一起递到我手上?他的画珍贵,很多人不敢想,但我却是这么想了。

接着我又赤裸裸地问他可否“诗画互换”?胡益通没有回复我。或许,当我忘了这事时,他会冷不丁打来电话,嘱我过去拿画。以前他也是这样。胡益通虽不说“好”或“行”,却把别人的话都记在心里,然后用笔墨一一兑现。不像我,总爱用文字凑热闹,他却习惯用宣纸当回信,用藤萝的缠绕代替寒暄,用花穗的垂落说尽心意。就像他画里的留白——那些看似空着的地方,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