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金朵《荣归》中国画232cm×191cm
也有些作品体现了当代艺术的图像转义,从而使画面生成多层图像隐喻。如王悠歌《痕问千峰》将黄宾虹那帧写生摄影置于画室内的玻璃窗上,似有若无,隐喻了始终没有离开当代中国画变革现场的黄宾虹的参照作用。王贇、连彦珠《宵·形而上的烛》挪用了17世纪法国画家乔治·拉图尔(Georges de La Tour)的烛光形象,赋予当代女性心理的暗示。贾巍《新人类·共生》以真人与具形机器人的肖像并置,表达了数智时代模仿与被模仿的混同现象,虚幻可能是人类未来的一种生存方式。如果虚拟世界主宰未来,那绘画一定是用手工创造表达裸眼感知现实的清醒剂。在本届全国青年美展中,综合材料绘画和漆画是最具有触感性的绘画,林智伟《影入尘烟》是反图像的,因为只有站在作品面前,甚至不惜用手去触摸,你才能真正感受到作品里直呈的作者珍藏的无数张35毫米的胶片,曾给予一代代观影者以怎样的影像记忆。你也只有用自己的裸眼扫描,才能感知夏靖涵《帛路经纬》作品里那些封存海底千年的丝路瓷片遗存,感受海风浪潮对历史的冲刷。漆画作品更能展现媒材与技艺所塑造的绘画形象。如张玉惠的《墨染星辰》呈现的不是水墨之黑,而是大漆之黑,尤其是画面近前的那一片秋色,因漆层与填料形成的磨变,使画面幻化为神秘之中透着绚丽的独特景致。绘画的价值并非仅在于生成图像,而在于这种媒材与技艺能在一段时间内,将个体与生命全然融合为一种精神化的物质。
绘画媒材的物质性决定了这个媒材之上承载的图像(绘画)不是屏幕虚拟图像,这个绘画(图像)所体现的人类在这种媒材里储存的审美经验积累—笔墨、油彩以及写意、写实等造型语言,都是人类主体所重建的视觉世界,它们和摄影、AI图像的像素成像存在本质区别。所谓现实的关切、生活的温度、人性的暖意,实际上都是通过手与心的交互作用而在媒介上形成的一种创造力。本届全国青年美展中的一些优秀之作以手对心象的追摹,体现了视觉新质中的绘画价值的再建立,这些作品都以艺术个体生命的方式凝固在物质性的绘画和雕塑之中,从而揭示了他们对现实真实的审美照见。
注释
[1]蒋宁平在《权力分光镜:电视新闻中的社会分层》中对居伊·德波的“景观社会”概念予以这样的解释—“世界已经被拍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已进入影像物品生产与物品影像消费为主的景观社会,景观已成为一种物化了的世界观;景观本质上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景观就是商品完全成功的殖民化社会生活的时刻”。蒋宁平:《权力分光镜:电视新闻中的社会分层》,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229页。
[2]笔者认为,中国文化逻辑是形成中国现代美术理论的思维方法,从而将传统与现代、再现与写意、西方与东方、现代与后现代等看似二元对立的命题辩证统一起来。中国式现代美术理论凸显了现代性的普世性对民族、历史和文化等地缘特殊性的依赖与解决,由此构成了多种现代性美术样本。参见尚辉:《现代美术理论的中国文化逻辑》,《艺术工作》2025年第1期。
[3]笔者认为,中国式现代美术推导的理论框架就是建立架上艺术与新媒体实验艺术并存共生的创新理念。尚辉:《面向艺术发展的历史与未来》,《人民日报》2026年1月25日第8版。
(文/尚辉,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 来源:美术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