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国强《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 以金石之学开碑学先声

后记

隶书一直是笔者非常感兴趣的书体，尤其是明代到清初这段时期的隶书。笔者的本科毕业论文是写王铎的隶书，这让笔者对明末清初隶书有了一个基础的认识和理解。硕士阶段，在导师刘彦湖先生的指导下，笔者开始转向对明代隶书的研究。明代隶书是在帖学体系下产生的，充满了文人的典雅之美和书卷气息，尤其是在用字上极有特点，已经超出了以往隶书的字法结构，许多古字法穿插其中，既有小篆，也有大篆或传抄古文。明代隶书也被称为一种“传抄体系”的隶书。笔者在搜集明代隶书作品的过程中，无意间会发现朱彝尊的一些隶书作品，笔墨间透露出一种奇古雅逸的精神气质，总是让笔者眼前一亮。朱彝尊的隶书保留了明代隶书的许多特点，比如“奇古”的字法结构，但是比起“方正”的明代隶书则更加舒展、飘逸，这是笔者对朱彝尊最早的认识。后来，刘彦湖先生从拍卖会入手一副朱彝尊的隶书对联，那是笔者第一次见到他的真迹，看到真迹远比在书籍中见到其作品更加让笔者感觉震撼，这也为笔者后来全面研究朱彝尊书法埋下了一颗种子。

2015年，笔者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追随李一先生攻读博士学位。面对博士论文选题，笔者首先想到朱彝尊。通过检索当时关于朱彝尊的研究成果，虽然有一些较为成功的论文，但研究方向并不全面，观点也并不完全准确。这更坚定了笔者将论文选题定为朱彝尊的决心，也得到了李一先生的极大鼓励和支持，从此便开始全面搜集朱彝尊相关资料，主要从理论观点和书法作品两个方面进行。随着认识的深入，笔者逐渐发现朱彝尊的书法研究一直没有博士论文或者相关著作出现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他的书学观点和书法作品都过于分散。在朱彝尊《曝书亭集》里，虽然有大量金石书画题跋，但是这些题跋更多是史学方面的考证，其书法审美和主张往往零星地分散在各篇跋语中，并没有长篇谈书学方面的文章。其留下的书法作品也远不像王铎、傅山等人留下的那么多。这些因素都给论文的写作带来了困难。此后，笔者阅读了大量个案研究论文或专著，尤其是与朱彝尊同时代的那些书家研究成了笔者的学习重点，以此寻找撰写思路。其中，薛龙春先生的《郑簠研究》对笔者在论文章节的划分上启发较大。最终，在李一先生和李阳洪师兄的建议下，笔者将论文题目定为《朱彝尊金石书法研究》，既包括了朱彝尊的金石研究，也包括他的书法研究，并较好地将前后两部分联系起来。论文共分四章：第一章，交游访碑；第二章，碑帖考证；第三章，书学思想；第四章，书法创作。为了更好地体现主题，笔者又从朱彝尊诗文中找了四句诗分别作为每章的题目，以此对各章进行概括和总结。

第一章 吾生亦好金石文：交游访碑

本章主要以张宗友先生的《朱彝尊年谱》为依据梳理朱彝尊访碑交游的人生阅历。当然，笔者通过阅读文献，对《朱彝尊年谱》也进行了一些增补或修订，并提出了一些不同观点。为了获取第一手材料，笔者并没有完全运用王利民先生校注的《曝书亭全集》，仍然坚持以《四部丛刊》影印的上海涵芬楼藏原刊本为依据。

关于朱彝尊的交游访碑，本章第一节基本按照时间顺序进行论述，主要考虑朱彝尊最集中访碑是在山西和山东两个地区，故单独划分一节。而朱彝尊从山东回到北京之后，与众多友人的交往相互交错，如果继续按照纪年顺序撰写，必然十分混乱。为此，第二节按照结交的好友进行分类，这更明确了交游的目的和收获。总的来讲，第一章是朱彝尊研究的一个根基，后续各章都以此为线索而展开。

第二章 疑义相析穷其源：碑帖考证

朱彝尊的金石考证包括两个方面，证史之谬和补史之阙。虽然从表面来看，本章内容与书法关系不大，但是其所涉及的内容都是我们在书法研究中常遇到的，比如“文字”“碑名”“人名”等问题。这有助于加深读者对各碑刻历史背景的认识以及碑刻文本的理解。

当代关于朱彝尊的研究文章很少提到朱家与项氏（项元汴）家族的关系，以及朱彝尊对项氏家族书画的收藏和研究，这些问题成为本章研究的重点。尤其是通过对《宋拓钟鼎款识》的研究，本章既梳理了该作流传的过程，也补了《朱彝尊年谱》之阙。

在金石考证领域，朱彝尊绝对是明末清初时期的领袖人物。即便如此，他在考证中也存在许多不足或错误。本章通过文献钩沉，整理出这些谬误并进行分类。这也让我们认识到仅靠一位或一代学者并不能解决所有金石学研究问题，需要后代学者不断对前代学者的成果进行纠错或完善，最终才能呈现较为成熟的观点。所以，笔者认为清代金石学成果的前后比较研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第三章 古来金石各有宜：书学思想

当代研究朱彝尊的文章或者著作，几乎都提到他对汉碑的三种分类，这是朱彝尊对汉碑研究最重要的成果。关于朱彝尊汉碑分类，大家都采用朱彝尊《曝书亭集》中《跋延熹华山碑》的版本，殊不知这是朱彝尊汉碑分类的第二个版本，也是最终版本。笔者通过搜索文献，找到朱彝尊汉碑分类的第一个版本，两者相距十五年左右。朱彝尊两次汉碑分类的差异，以及关于“汉碑第一”定位的改变，说明朱彝尊审美观念随着阅历的增长而不断变化，也反映了朱彝尊不断完善的治学态度。同时，两次汉碑分类也为第四章对朱彝尊隶书进行分期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所以找到朱彝尊汉碑分类的第一个版本，是笔者在研究中的重要发现之一。

研究朱彝尊，除了以《曝书亭集》作为主要材料，《静志居诗话》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著作。朱彝尊曾对明代三千多位诗人的作品进行筛选并进行“诗话”品评，汇编成《明诗综》，乾嘉时期姚祖恩又将《明诗综》中“诗话”内容单独辑成《静志居诗话》。《静志居诗话》本身是品评诗歌的著作，但是朱彝尊在“诗话”中经常点评这些诗人的书法，甚至根据不同诗人所擅长的书体对他们进行分类，这在诗话著作中是非常少见的。为此，笔者将这一部分内容单独作为一节进行论述。

朱彝尊是诗人，是金石学者，是书法家，还是一位印学理论家和篆刻家。笔者根据朱彝尊所写的多篇印谱序言，整理出朱彝尊的印学思想。通过文献检索，笔者还发现了朱彝尊为自己的印谱撰写的一篇序言——《印册引》。这是证明朱彝尊刻印并有印谱传世的理论依据，这也是笔者的又一个重要发现。

第四章 逸态横生恣涂写：书法创作

我们翻看各类版本的书法史或者朱彝尊相关研究论文，当谈及朱彝尊隶书创作时，更多地说他取法《曹全碑》，或者取法多种汉碑。这样的观点虽然不算错误，但是过于片面。通过整理朱彝尊作品，尤其是将朱彝尊作品按照时间排序后，我们会发现朱彝尊不同时期的取法各不相同，并且涉及范围十分广泛。为了明确朱彝尊不同时期的隶书取法，需要对他的隶书作品进行分期研究。在研究过程中，孟庆星先生的《万历书坛——邢侗个案研究》给了笔者很多启示。对朱彝尊隶书作品进行分期，其依据有三：

第一，朱彝尊自身书法审美的转变；

第二，人生阅历的变化；

第三，不同时期作品风格的差异。每个阶段分期是否合理主要取决是否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通过对朱彝尊隶书进行分期，一方面，让我们将前面几章的内容串联起来；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我们全面清晰地认识到朱彝尊隶书取法的广泛性和多样性，改变我们关于朱彝尊隶书取法单一的认识。

2018年博士毕业后，笔者对论文进行了多次修订，力争让其更加全面和完善。但由于条件所限，很多重要资料至今未能找到，导致很多问题仍然不能深入研究。如与朱彝尊关系十分密切的一位友人马思赞，他的书画著作《道古楼历代书画录》《衎斋印谱》等至今没有查找到。又如朱彝尊自己收藏或者为孙承泽题跋大量汉碑初拓本，经过笔者多方查找，也未能见到。再如朱彝尊多次提到的《五凤二年砖》，该砖后来去往何处也成了历史之谜。此外，关于朱彝尊篆刻作品，笔者仅见博物馆或拍卖会有较少部分，尤其是他记载的那本印谱也未能查到。所以，关于朱彝尊篆刻创作的研究也无法进行。这些都是笔者在论文撰写中的缺失和遗憾，当然也是日后继续努力的方向。

因个人学识、能力有限，书稿一定存在各种缺漏和谬误，请各位师友不吝赐教，十分感谢。

聂国强

2025年3月20日

于山东淄博

（来源：李一书屋）

作者简介

聂国强，山东淄博人。2008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获学士学位。201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获硕士学位，导师刘彦湖教授。2018年毕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获博士学位，导师李一教授。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工艺美术学院书法专业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