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艺术:绘画作为一种静态的二维媒介,在呈现“宏观秩序”与“隐性关联”时,是否存在天然的局限性?您如何通过构图、符号或跨媒介语言来突破这一边界?
钟飙:早期我是通过思考,尽力表达对世界的感受与看法。但2013年威尼斯教堂的大型个人项目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的绘画都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讲述浩瀚的时空故事,但绘画并不仅仅是用来转述的载体,它本身就是世界。通俗地说:我以前是用画来说事儿,现在发现画画本身就是个事儿,高潮转述永远无法与高潮体验相比。回到绘画本体后,一切便不同了。
绘画作为二维平面,是艺术最基本的物质载体,再也无法压缩到零维和一维了。绘画之于艺术,就像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是数学那样,无可替代。如果把圆周率“π”比喻成二维存在的话,3.14159265358……等等无限的数字就是它的多维展开,它们本质上是一个整体,所以绘画的终极也是无限的。刘慈欣科幻小说《三体》的结局给我极大震撼:整个宇宙慢慢坍缩为二维平面,但所有的信息却丝毫未减全部压缩其中,那就是绘画的终极容量。

《幻真的宇宙——2013威尼斯钟飙艺术现场》
绘画、影像、装置
2013

《明心见性》
200x150cm
布面丙烯
2024
99艺术:身处全球化与科技爆炸的时代,艺术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信息便利,也面临着算法审美、文化同质化等挑战。您认为这个时代给予艺术家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最大的“坏处”又是什么?
钟飙:当信息累积至一定量级时,个人是没有能力处理的。所以要不断分类、整理、打包,只管理和链接这些文件包,需要时打开。但当文件包也越来越多,又要再次整体进行打包。如此便会发现,人终究无法处理无限信息。大数据初兴时我就想,那么多数据无法处理有什么用?但计算机可以处理,这恰恰是人力所不及的部分。相当于打了一个更大的数据包,悉数交由AI、计算机。人类则从中脱身,弹出自我,继续向未知之地流去。

《数据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