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隔九年,为了筹备在沪申美术馆新个展“又见”,艺术家丁设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2019年至今的创作。当年很多作品完成后就没再看过,直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这场跨越多年的“又见”,丁设说,他内心充盈的满是亲切与感动。
丁设觉得,亲切感源自这些作品真实记录了作为艺术家从彼时走到此刻,对创作/绘画每个阶段的完整判断与认知。虽然也会在朋友圈发布自己完成的作品图片,但当原作的所有细节、笔触、痕迹真切展现在眼前时,会再次将他拉回创作时经历过的所有复杂心境。而令他感动的则是藏在作品中、再难找到的“那股劲儿”,如今看起来更显珍贵。
其实,这种绘画带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是丁设一直以来创作中不断希望获得的理想状态。面对一张空白画布、一种未知材料、或是置身于一个陌生场域,都有可能激发创作者的思维,然后以饱满的状态与它们“集中精力”展开交流。
“一定要和作品本身对话,并且这种对话是急速的。啪,它给你一个信号之后,你马上要还给它一个反馈。有了这种互动后,你的作品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它都会直接给你(提示)。”
即便是这次展出的作品,只要画面带来的感觉到了,丁设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做些调整。把画面处理得再精彩一些,层次更丰富一些。或者原来做得太复杂,就索性给它做减法。在这个意义上说,新展也构建起一个他与过往作品对话“非常好的时间点”。
“做个展,不是表现自己的艺术成绩有多好、多优秀,实际上是让艺术家更清楚地发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通过和大家探讨,让自己进入一种思考(状态),我觉得这是特别重要的。”展览也因此被他称为“第二次创作”。
“把这些作品翻出来之后,你就很想去动它。好像这块稍微给它压一压,那个稍微给它突出一下。当艺术家一开始动笔,他就要考虑所有的关系,最后慢慢靠向一种风格,同时还要符合他的审美趣味。”这其中蕴含的细微体验,在丁设看来是很“奇妙”的。
这样的奇妙碰撞还发生在新展空间中。“这个空间实际上我是很陌生的,但陌生感不一定是坏事。”除了平面绘画作品,为沪申美术馆38米高的中庭量身打造一件空间装置,丁设心里是有压力的,但挑战的同时也会给他带来一种兴奋感。
第一次看完场地后,他很快便有了自己的作品方案。相比对抗,丁设选择与空间建立一种平等关系。“我不想刻意去破坏它,这时候就要有取舍。”一座由多个几何体叠放而成、极具象征意义的镜面塔由此诞生。配合以中庭地面铺陈的亚克力镜面,在不同观看视角下,使得作品既置身其中,又通过自身的不断反射,与空间融为一体。
“人在极度压力下,会激发一种全新能量。当我往后一退,就能看到更多。啪一下,我就觉得,不能跟它较劲,要找到更强的力量与它统一在一起,共同完成这样一件作品。”
对丁设而言,从陌生到展开一段与艺术的对话关系,是他创作中很重要的内在驱动。每一天,他都有意识的清空某些思考惯性,只聚焦当时当下的觉知,经由在画案上落下的第一笔,开启这一天他用艺术书写的日常人生。而我也渐渐明白,艺术家内心之所以珍视画布留下的每个下意识符号,是因为这些创造性的组合书写,都隐约实证着他人生进程中每一步最诚实的表达。它们由点成线,不断堆叠起一条向前延展、直抵真我的生命之路。
以下是艺术家丁设的讲述……
(文/毛茜)
我在哪
我觉得我一直在往回找,(我的)抽象艺术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空军服役过四年,我是比较幸运的,新兵连出来以后直接分到机关。但我不是飞行员,是在地勤工作,也很向往天空。90年代初,我也没有坐过飞机,本身又是恐高,就想象飞行员在天空翱翔是什么一种状况。飞机俯冲的时候、往上拉的时候,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去指挥所,看他们在亚克力板上用反过来的数字标注飞机机型、在天空的位置时,密密麻麻一串数字编号,觉得很奇妙,也很陌生。那个节奏、高低、分布,给我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空10号 160X240CM 2001
考上解放军艺术学院油画专业,去了北京以后,进行很严格的绘画训练,包括思维方式,也有新的一种变化。但是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在想,我是从上海去的,学过设计,受上海文化影响,我创作的东西应该跟人家不一样。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上海,我也不可能去做抽象。如果不是上了军艺,去了北京,我也不可能真正的坚持下来。所以当人家在选择具象写实、叙事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用抽象、半抽象的这样一种形式进行绘画了。

大交响10 布面油画 200-300cm 20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