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他父亲朴素现实主义画风的影响,张淳大宝在大学期间创作的《送葬的队伍》就选取的是乡村乡土题材,并且采用的是写实手法。值得注意的是,这幅作品基本上确立了他后来主题性人物画的四个特点,这就是:第一,画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第二,画人群,而不是单独的人像(肖像画除外);第三,画活动中的人群场景,而不是静止的人物群像;第四,画大结构、大空间和大场面,而不画一角一隅的小场景。
张淳大宝在1997-1998年创作的《广场》系列作品中呈现的就是一幕幕熙熙攘攘、前后交错的人群活动场景,尽管没有人物五官细节的描绘,但他们运动的身姿不仅显示出每个人物的活力,也使得整个画面洋溢着激越的气氛。他在同期创作的《大盘》描绘的是股票大厅的场景,墙壁上宽阔的电子屏幕闪烁着红红绿绿的数字,虚虚实实的人影在大厅里涌动,在这样一个被欲望驱动的激情涌动的空间,股民们的表情和动作都充满了生气。他在2001年和2002年先后完成的《大风、大风》(160cmx210cm)和《宝贝、宝贝》(320cmx210cm)分别描绘的是在沙尘暴和雾霾中挣扎行走的人群,整个画面采用全灰色调,手绘的人物被叠置在布满印刷网点的平面背景之上,模糊的形象相互交织,加之巨大的尺幅,作品给人以骚动而又压抑的心理感受。2015年之后,张淳大宝再次回到人群题材的创作中,只不过他将“广场”和“大盘”换成了“古玩市场”和“社戏”,依然是普通人的形象、日常生活场景和强烈的生活气息。

《即将启封的海2》50×70cm布面油画2025年
当然,人群题材只是张淳大宝绘画作品中的一部分,他的绘画题材极为丰富多样。早在1997年他完成的作为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创作的《中国传说》,就选取的是中国古代神话和文学题材,描绘的是孙悟空、钟馗和武松等非现实人物形象。他在2001年创作的《千年聚会》采用的观念主义图像挪用和拼贴手法,叙述的是由中国发起的首次联合国安理会五常首脑会议这一历史事件。从风格上看,这是一件政治波普艺术;而从题材上看,这是一幅用观念主义手法创作的历史画。这幅作品参加了当年的“庆祝建党八十周年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展”并荣获最高奖,堪称他的成名作。2005年,张淳大宝再次采用图像挪用和再造手法创作了波普艺术风格的系列作品《回忆未来》,他选取一些中国历史人物和战争场面的图像,将历史与想象融为一体,并且采用虚焦和模糊处理手法,使得整个画面看上去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
张淳大宝最大的兴趣是描绘现实世界中的鲜活生命,在主题性人物群像创作之外,他绘制了大量人物肖像作品。2003—2004年他在澳洲昆士兰美术学院访学期间创作的《QCA肖像》系列,描绘的是该校校长、教授和职工肖像,这些形象高度简化,有的只画了五官的局部,但都抓住了人物的主要特征和生动神态。在张淳大宝的人物肖像中,《遇见》和《蒙古人》系列作品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些作品超越了展示民族风情的层面,而刻画了一个个日常生活中独特鲜活的少数民族人物形象。
张淳大宝说:“我的绘画是生命与生命对话的产物,我关注那些在呼吸、在劳作和在挣扎的人,我能记住每一个被我画过的人。”

《陕公旧址》60×80cm布面油画棒2024年
在张淳大宝的个人绘画史上还有大量的风景画,与人物画相对应,这些风景画描绘的是自然生命。他几乎没有创作过静物画。我们知道,静物的英文是Still-life,本义是“死去的生命”;静物的法文和意大利文分别是 Nature morte 和 Natura morta,原意都是“死的自然”。也就是说,他从来没有画过死物。2008—2009年,张淳大宝创作了一组植物作品(包括《醉林》《春雨悬树》《白梅》和《春光好》等),2010—2014年他又画了一系列果园和园林作品。出于对笔性和肌理研究的目的,在这些作品的创作中,他采用的是厚涂画法,其画面效果恰如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评论五代画家董源绘画的说辞:“近视之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张淳大宝很少画有人物的风景画,不管是果园还是园林,都是空无一人的自然和人文景象,他似乎有意要将人物和风景分割开来,分别进行创作手法的研究。直到2017年,通过一组海边渔民劳作场景题材的作品,他才将人物与自然风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张淳大宝的创作很难按时间划分阶段,这是因为他总是围绕某个题材在不同时期反复创作,意在试验不同的艺术语言,从而探究油画语言的各种可能性。他的个人绘画史有着两条平行的路线:一条是主题和题材的演变路线,另一条是语言和风格的推进路线。他的绘画历程中的每一次转型都有一个连接点,要么是题材,要么是技法;他的绘画是一个不断生发、不断成长的过程,其演变遵从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说得清的内在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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