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曦云:对,特别大的作品,我觉得一天根本画不完。
罗怡:我与大家分享一下我写过的一段:“《49,2021》这件364cm×580cm尺幅的作品准备良久,据说落笔仅仅一天。画面上的方力钧正在水中奋力前游,似行进中的连拍或延时效果,将“七面迎浪”定格在孤泳者换气的时机。观看他创作的图像,赤脚的他站在画纸上,主要使用的那支毛笔刷约过半身,如此挥毫,一天而就,需要的是高度集中的精气神,需要的是身体力量的高浓度爆发。与“行动绘画”制造“偶发”完全不同,方力钧所绘出的一切都是长期的知觉(或者觉知)与谋划沉淀的产物,“偶发”只在偶发中产生。”
“这幅作品不仅得益于天赋的挥洒、形式的决定、媒介的掌控,更来自日积月累的、早已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手艺”与“手感”,来自强大的觉知力与纯粹的生命力。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唤起我们的心灵,填补了我们的渴望,释放着我们情感。因此当你了解了方力钧这种用直接的行动与感受来表达的方式,你能感受到他的作品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张水墨作品是我特别喜欢的,因为他把中国的水墨人物,包括现在一直在谈的所谓的“新水墨”的命题证伪了。你观察他的创作过程记录就能知道,这是“无水墨”,水不水,墨不墨,画之不画了。这是对水墨题材重新的发现,或者可以称得上重新发明,你觉得呢?
杜曦云:很多画家在传统水墨画的范畴里展开工作,对方力钧来说,在经历过现、当代艺术的洗礼后,他运用水墨时是百无禁忌的,只是希望把内心的东西画出来。就像进入水墨领域的一个野人,不顾及水墨画的传统套路,跑到水墨里去“撒野”的过程中把水墨画往前推进。
罗怡:包括最近网上有些争议:“方力钧现在到海边捡垃圾,他不过是捡环保这种旧题材的牙慧”。方老师捡垃圾的海边我挺熟悉的,《像野狗一样生存》成书最关键的十几天我是一个人在那儿24小时关机闭关。当时那个工作室好些年没用了,偌大的几栋楼少说几十个房间,我就和一对看门的老夫妇住在那里。冬天寂寥的黄金海岸,是我每天唯一放风时的乐园。小时候我很喜欢在江滩捡鹅卵石,然后像珍宝一样包回去,其实挺多小孩子小时候都想当个拾荒者,是因为小孩子的眼睛有一种想象的空间。在他现在捡垃圾的海滩,我也捡过很多的东西,包括吹到岸边的海葬者的骨灰盒(当然抛回去了),有颇有风韵女子的黑白遗照——所以我感觉谁如果海葬一定不要弄木头骨灰盒。
总之,我想对于公认为足智多谋的方力钧而言,他并不是要搞一个环保题材去捡的垃圾,而是他发现了捡垃圾的乐趣,这个乐趣恰好挺环保。虽然我们没有具体交流,但从他现在的劲头看——不时拿自己新摆弄出来的“垃圾人”发给朋友当节日贺卡之类,目前这项试验可是他的心头肉。我认为对他来讲,这个事首先玩的兴致超过了他做许多其他系列的深谋远虑,就这样游戏起来。这里请大家看我选的毕加索晚年各种材料,尤其是些废弃材料弄的人和动物装置,大家会觉得熟悉对吗?再回去看我特别挑的西班牙的原始岩画,我们看看人类童年时期的艺术,大家有什么感觉?曦云,你在苏州金鸡湖美术馆策划他的大展览,我看到照片里有一个很大的垃圾拼贴,你肯定对这类作品更熟悉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