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径与方法:解决问题的对策建议
(一)回归心性:重构“人格-修养-笔墨”的内在关联
基于我的实践与思考,我认为当下中国画的创新发展需要从以下几个维度着力。首先,必须回归心性修养。任何创新都离不开对传统的深入理解,而理解传统不能仅停留在技法层面。唐宋以后的文人画推动者如王维、赵孟頫、董其昌,无一不在佛学、国学、诗学方面有深厚涵养。苏轼言“腹有诗书气自华”,画面的格调最终源于创作者的内在修养。
我在自己创作的同时,始终坚持书法与诗词的修炼。今年在荣宝斋举办的“持正”展览中,76幅作品中有50幅配以原创诗词。我把书法作品单独陈列,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传统致敬。我认为,诗、书、画、印的融合不是形式的拼凑,而是心性修养的自然流露。如果创作者内心空虚,无论技法多么精妙,作品终究缺乏感染力。
陈传席先生对我成长道路的梳理,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他指出我少时即爱好涂鸦,是“神于好”;在泰山工作期间饱游沃看、研究石刻,是“精于勤”;而后来能够融会贯通、自成一家,则是“成于悟”。这三境界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涵养与积累。

曹俊“持正”展览上的诗书作品
(二)深度融合:从形式借鉴走向语言再造
其次,跨文化融合必须从形式借鉴走向语言再造。我常对学生说:如果你只是简单地拿毛笔模仿波洛克的滴洒,那既不是中国画,也不是抽象表现主义。真正的融合,需要你先进入两种文化的内核,理解各自的思维方式,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创造属于你自己的语言。
我的“新宋式”创造之所以能获得西方学界的认可,关键在于我没有简单地用中国画材料画西方题材,也没有简单地用西方技法改造中国画。我深入理解了宋代画家“格物致知”的精神,也深入研究了抽象表现主义大师们的思维革命,然后在这两种资源的交汇处开辟了新的表达空间。萨利斯教授说我的作品“将古代中国山水画传统、现代欧洲抽象形式以及美国绘画的特点融为一体”,我想这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种深层次的融合。
张晓凌先生从跨文化互鉴的宏大视野肯定了我的探索。他认为我的绘画“将为一系列重大文化命题——中西跨文化互鉴、民族文艺复兴、传统资源的当代性转换等,提供不可替代的典型范例。”这个评价让我深感责任重大,也让我更加坚信:中国画的当代发展,不能闭门造车,也不能盲目跟风,而要在深入理解中西两种传统的基础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曹俊《清凉国》
(三)主动对话:建立国际语境中的中国画话语体系
再次,中国画必须主动参与国际对话。我常感慨,中国文化如此博大精深,但在国际上的声音还不够响亮。我们常常满足于在自己的圈子里互相欣赏,却不愿意进入国际主流平台参与竞争。我来纽约后,始终坚持用各种机会与西方学界对话——从波士顿学院的课题组到世界哲学大会,从大学讲学到博物馆展览。我努力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向他们阐释中国画的哲学内涵。
令我欣慰的是,这种对话正在产生效果。2018年,波士顿学院麦克马伦艺术博物馆为我举办画展《大自然的赞美诗》,持续120天,各界观展专场和研讨会气氛热烈。这是该馆首次为在世艺术家举办个展。更具意义的是,我的作品被纳入美国大学教材,进入西方艺术教育体系。

大自然的赞美诗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