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送韩天衡的作品及文字,都是陆俨少有感于韩天衡救护自己于水火的友情而说出的肺腑之言。这方面的例证太多了,显然这不仅仅是以印易画的艺术交往,而是患难之交的情谊的见证。
以上是用陆先生给韩天衡的部分书信和亲笔书写的文字、资料、行为来逐条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韩天衡真应该感谢20世纪七八十年代资讯的落后。陆先生于80年代初中期移居杭州,故而1987年的借画与索回,所有互动都是靠信件的往来。好在这些往来的信件都在,所以能幸运地还原真相。
对陆先生暮年撰文之事,韩天衡总告诫自己做人要厚道,一直保持着谦让和沉默。有趣的是,1991年冬,与陆先生莫逆、与韩天衡也交好的刘旦宅先生告诉韩天衡,他曾问过陆先生:“你与天衡一路走来,关系之好人人皆知。你怎么会发这样的文章?”陆先生回答了四个字:“心血来潮。”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韩天衡跟许多大师级的师辈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自始至终尊师守道。可惜的是,与陆俨少先生近二十年的真挚情谊,在“最后一公里”受了伤,好在他一直是践行着陆先生“桐乡岂爱我,我自爱桐乡”的信念。回想往事,韩天衡都无怨无悔,也从未邀功渲染。韩天衡至今还是以相交相知近二十年,以及借画索画三十多年来,他都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陆先生的事而自幸、自慰。
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可以客观地讲,韩天衡对陆先生当年的文章及借画、索画之事,仅是澄清事实、说明情况而已。三十多年来,韩天衡在多篇文章及多次讲话中,始终称颂、赞佩陆先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诋毁、贬低陆先生。
他明确表示:“当时,陆先生的文章发表后,我是在短期内有怨而无恨的。而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初心不变、不计前嫌,一直是陆公高妙艺术的忠实崇敬者、宣传者。无论是以往、今天和以后,我都永远地敬仰和怀缅陆公。”
诸如他在2018年国庆日所写的《海上六大家印象》(刊于2018年10月20日《文汇报·笔会》)一文中,虔诚地写道:“现当代的海上画坛,名家巨擘林立,而基于策展的紧迫及借展诸原因,故而仅推出了来楚生、陆俨少、谢稚柳、唐云、程十发、陈佩秋等六大家。这六家都是本人的师辈,推出此展画,既是我们美术馆开馆五周年最佳的庆典选项,也是对六大家其人其艺的推介和弘扬。六大家宛如六本大书,此文只是掠影式地谈点印象,聊窥一斑,而非全豹。”尤其是在评价陆俨少时,特别指出:“宛翁尚卧笔中锋,那浑脱自在、意韵悠扬的线条,半为天授半自造,足以令识者在梦牵魂绕中咀嚼其玄奥的至味。”
再如2021年12月31日在上海韩天衡美术馆举办的、由韩天衡精心策划的“百川入海——二十世纪海上代表性书家作品大展”,亦专门陈列了陆俨少先生的书法作品。韩天衡在特为展览撰写的长篇文章《百川入海——二十世纪海上书坛散论》中,专门高度评价了陆先生的书法:“陆俨少为本土嘉定人。他初临碑后学帖,钟情于杨风子《卢鸿草堂十志跋》的生、拙、大、稚,天真烂漫的意韵生趣,而能舍形取神,自成其古拗倔崛的风貌。陆书线条圆健,骨气洞达。他的书法得诗文与画境滋养,在其书作中可以看到山川云气的氤氲翻涌。其以书入画,也擅以画入书,对布局谋篇,他尤具独创性,尤其是书写手卷,时若雪絮飘零,时如冰雹骤降,静与动、起与伏、敛与狂、疏与密、平与奇,随心所欲地交替调节,营造出坐‘过山车’般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感染力。”韩天衡的评述观点独到精当,文字生动凝练且富有诗意。
(文/王琪森 本文节选自《韩天衡评传》 来源:020艺术观察)

杜甫诗意图之正愁闻塞笛 陆俨少 36x47cm 纸本水墨


杜甫诗意图 陆俨少 67x33cm 纸本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