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构成是西方艺术概念。蔡元培当年游学欧洲回国后说:“中国画结合了文学,西洋画结合了建筑。”这个总结颇为清晰透彻。
“结合了文学”是指在表现客观时呈现出的主观情诗,这是中国画之内美;“结合于建筑”是指西方现代绘画重视与现代建筑相适应而派生而出的外在形式美。我以为两者兼而有之方可言中国画之时代精神。

汤立《残荷听雨》纸本设色138cm×58cm
前人画过的题材我也能画,但要有新追求、新风格、新趣味,前人没有表现过的我也能表现,而且表现得新颖与深刻方能成为经典。
古人的画幅不大,多为文人间的雅赏、把玩。四年前,我在中国美术馆参观了潘天寿艺术大展,其中有几幅巨作,尤其是几幅一丈二指墨大轴使我震撼。这些画有作不同于传统文人画的气息而具“现代建筑感”,其笔墨空间构成之雄强气势,以及其高难度,非一般画家所能掌控与把握。中国美术史上的画家包括吴昌硕、齐白石,还未有过如此鸿篇巨制,其笔墨气度与空间张力代表了美术史上的高度。从那时起,我也开始挑战自己,画丈二大轴,如今,我已画了三个系列三十余幅。作品形式的改变是衡量中国画从书斋走向公共空间、从传统走向现代的重要标志。
作品的大与新不是目的,别开生面,言简意赅,格调高雅,笔墨沉雄,气象壮阔,赋予中国画的时代气息,挑战中国写意画前人笔墨高度、难度才是我之追求。

汤立《空潭泻春》纸本水墨366cm×144cm
二、一国之艺术最能反映一国之精神气质
当代中国画已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面临最大问题是中国画的西方化和中国画教学的西方化。几十年来,中国画最具民族艺术特色的、中国文化核心的写意艺术的教育体系并未建立,尽管有少数教师仍在坚持,但美术院校写意艺术的教学在整体上已失败。尽管中国画坛仍有少数精英在写意艺术的传承与创新上有不俗表现,但写意画已呈现出整体衰落,衰落的速度之快、之彻底让人目瞪口呆。
这些年来,一走进各种大型中国画展的展厅,各类精巧、繁琐、浮弱、花哨、雕饰手法的作品花样翻新,层出不穷,铺天盖地。而具有至大、至中、至刚、至正精神气度,言简意赅、大刀阔斧的民族原创的大写意一画难觅。漠视民族传统,膜拜、模仿西方现当代艺术观念和手法的作品在某些院校、某些专业机构和有的省、市受到持续追捧。这对于我们这个民族,对于我们民族的文化艺术,对于我们这个国家,不是个好兆头。
一国之艺术最能反映出一国之精神气质,最能反映出一国之兴衰强弱。
吴冠中先生当年在南阳考察汉画像石时,曾谈到了中国有两个地方的艺术使他流过眼泪,一是西安霍去病墓石刻,二是南阳汉画像石,他看后激动得“简直要跪倒在汉代先民的面前”。鲁迅先生说:“惟汉人石刻气魄、宏伟、深沉。”
大刀阔斧、沉雄大气的汉代的石雕,石刻艺术彰显出汉民族及汉朝的坚毅、沉雄之品格和阳刚大气之生命活力。
言简意赅、气象万千的唐诗折射出盛唐的气格高拔、雄伟壮阔与瑰丽多姿。
而极为精巧写实的鼻烟壶内画、小巧的面人面花、繁琐堆砌的掐丝珐琅景泰蓝、精致的玉雕摆件等,这些精巧花俏艺术的出现则反映出清朝国力的衰败。
三、“物极必反”与重拾中华文化的“童年魅力”
当代中国画的大写意艺术衰落了,衰落有衰落的理由。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古今之事,极者毕矣。
中国文人写意画肇始于宋元,成熟于明清,至近现代已达高峰。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为代表,将文人画的大写意推向东方艺术之巅,高度完善,高度完美、高度成熟,无可匹敌。然而,它好似熟透的果实,已越过了生命的周期。在时代发展以及西方艺术的强势冲击下它显得力不从心。

汤立《雪里芭蕉》纸本水墨136cm×69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