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当代水彩艺术的版图上,周刚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他不是技法最繁复的那一个,也不是观念最激进的那一个,但在他近四十年的创作与教学生涯中,他找到了一条属于中国水彩的探索创新之路——以生命为养分,以乡土为根基,在水色交融间,重塑了水彩画的品格与力量,也推动了一个外来画种在中国土地上完成了一场深刻的时代之变。
就周刚的水彩画创作的意义,首先要回到水彩画在中国所走过的那段漫长而曲折的历程。
一、百年舶来:水彩画在中国的早期命运
水彩画作为一个外来画种,传入中国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真正意义上的水彩画传入民间并扎根中国,始于晚清的上海徐家汇。1867年,法国天主教在上海徐家汇土山湾开办孤儿院,增设了“土山湾画馆”,成为中国最早系统传授西洋美术的专门教育机构。画馆设有水彩、油画、铅笔、炭笔等科目,向中国孤儿正式传授素描、水彩、油画等西洋艺术。从这里走出的徐咏青、周湘、张充仁等人,成为中国早期水彩画家的佼佼者。

土山湾画馆旧照
20世纪初,以李叔同为代表的一批留学生成为中国水彩画的重要开拓者。1906年,客居日本的李叔同撰写了《水彩画法说略》,这是中国第一部水彩理论著作。他在文中写道:“西洋画凡十数种,与吾国旧画法稍近者,唯水彩画。”正是这种“稍近”,使得水彩在中国的传播有了可能性。同年冬天,他创作了第一幅水彩画《山茶花》,融入了中国画的笔墨精神,被视为水彩画艺术民族化探索的开始。此后,李叔同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授水彩画技法和理论,“打开了中国现代水彩事业的大门”。

作者:李叔同(弘一法师)
年份:1905年冬(乙巳)
材质:水彩(画于明信片上)
款识:回阑欲转,低弄双翘红晕浅。记得儿家,记得山茶一树花。乙巳冬夜,息霜写于日京小迷楼。
收藏:李叔同故居纪念馆。
在1949年以前,中国水彩画与油画地位大致相当,同属于西画,没有明显分野。真正的低谷出现在20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当时,水彩画因自身人物造型能力的不足,被认为难以承担重大题材,又缺少民族传统积淀,只具形式上的观赏性,被戴上了“无标题的轻音乐”、“小画种”的帽子。在那个主题性创作占据主流的年代,水彩画成为画界中不被看好的“小透明”。
二、格局之变:水彩画从边缘走向主流
改革开放成为水彩画命运的转折点。创作工具的更新迭代,为水彩画的主题叙事和画幅扩大提供了物质条件;社会面貌的日新月异,使水彩画从“重抒情”自然地延伸至“重叙事”。1984年,黄铁山的《金色伴晚秋》获得第六届全国美展铜奖,标志着水彩画从题材到媒介的全方位转变,奠定了水彩画介入主题叙事的创作基调。1993年,中国美术家协会水彩画艺术委员会成立,水彩画界从此有了引领学术的指导机构。世纪之交,袁振藻《中国水彩画史》和王肇民《画语拾零》的出版,改变了水彩画“没有理论、没有画史”的窘境。

作者:黄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