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拂面160×260cm布面油画2026
从共时的角度来看,陈淑霞的新作首先改变的是观看的基本条件。画面不再提供明确的图像目标,亦不建立稳定的空间秩序。地平线被悬置,形象处于将成未成之间,色彩在彼此渗透中失去清晰边界。观看在此不再指向确认,而被引向一种持续的延异状态。这种状态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去图像化”的机制。所谓“去图像化”,并非彻底取消图像,而是通过削弱其可识别性,使之从“对象”转化为“事件”。图像在此不再是观看的终点,而成为一种未完成的生成过程,其存在方式是暧昧的、临界的。
在这一过程中,色彩承担起结构性功能。它不再作为再现或表现的媒介,而成为组织感知的基本单位。冷暖、明暗与透明度之间的细微差异,构成了一种低强度却持续运作的关系网络。
若将这一状态置于陈淑霞的整个创作脉络之中,可以发现,“冲淡”并非突然出现,而是长期演化的结果。在其前期的单色绘画中,画面以单一色调为核心,通过层层覆盖与反复打磨,形成高度压缩的色域结构。这一阶段的绘画强调密度与积累,情绪在其中被不断沉淀,呈现出一种内向而凝滞的强度。可以说,这是一种通过“压缩”实现的绘画方式。进入后续阶段,画面结构开始出现松动。色彩关系逐渐开放,空间不再完全封闭,形象的稳定性开始被削弱。这一过程并非对既有语言的否定,而更像一种内部的松弛,使绘画从高度控制走向不确定状态。

深流518×120cm×4布面油画2023
这里的关键转变在于:陈淑霞从“画给观看”,走向了“画给感知”。早期的单色画作品仍保留着“被观看”的客体属性——观者站在画外,审视一块精心调配的色域。而新作如《深流》(518×120cm)这样的大尺幅作品,画面边缘的皲裂、色彩的沉积与气孔的留存,都邀请观者以一种近乎触觉的方式去“接近”画面,而非单纯地“观看”画面。这是一种感知自视网膜向皮肤的迁移。

深流(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