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活化的重要任务之一是打破物理层面的准入壁垒,将藏品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被研究和被体验的资源”。在一些国际前沿实践中,活化已不再局限于“让画作动起来”的浅层技术手段,而是转向了对藏品背后的知识体系、社会关联以及物理触感的深度挖掘。例如,2025年5月开放的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A)东馆典藏库便打破了传统博物馆库房的神秘感与封闭感,将原本不对公众开放的35万件藏品、1000份档案和30万册图书以一种“鲜活的、运行中的收藏”(living, working collection)状态向公众敞开,将存储空间转变为一个“沉浸式访问体验区”。与此同时,这种转化机制不仅仅停留在物理空间的透明化,还包括了元数据的编辑重构。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A)在过去一年完成了超过14万条对象记录的数字化编辑,以确保藏品在数字生态中是“可被发现、可被访问、可互操作和可被重用”的“FAIR 原则”。藏品活化的重要形式之一是将艺术资源返还公众,成为一种惠及社会的创作源泉。荷兰国家博物馆(Rijksmuseum)在2024—2025年通过与数字公共平台合作,鼓励用户利用高清馆藏图像进行商业应用,如设计T恤、杯子甚至进行全新的艺术创作。这种“价值共创”模型彻底改变了美术馆的商业逻辑:馆方不再通过限制版权获利,而是通过增加藏品的社会流通量来提升机构的文化影响力,并以此带动美术馆休闲、文创衍生产品和文旅拓展的增长,使其在文化竞争中占据了先发优势。藏品活化的重要手段之一是围绕着“叙事思维”的迭新,即如何将知识转化为一种“跨学科思维”,让传统文化在现代生态意识中获得新的生命,从而使美术馆成为多学科介入的创新园地。例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2025年的叙事重点便在于大规模的馆藏共享计划与多学科交互的结合,使每一个推出的年度重要展览都不仅是一场有关艺术的学术展示,更是对全球创意表达的深度挖掘。
数字技术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提供了强大的驱动力。这种赋能不仅在于技术的更新,更在于构建了一套涵盖生产要素的数字化转型、新业态迸发以及生产技术共享的全新文化生产机制。“创新性发展”引发我们思考科技时代关于艺术的美学重构与传播,要求美术馆在面对人工智能(AI)、沉浸式媒介等颠覆性技术时,不仅要作为“应用者”,更要作为“反思者”和“引领者”;不仅把科技作为锦上添花的外部装饰,而且将其作为构成艺术本体与观众体验关联的内在逻辑。近年来,最为显著的现象便是人工智能在策展与管理中的深度嵌入。其在一些国外美术馆的应用已从简单的聊天机器人转向了底层逻辑的介入,利用算法辅助对展览进行空间与策展优化,甚至不再局限于如何用AI辅助布展,而是探讨AI是否能通过学习过往的展览数据,独立提出策展逻辑。例如,利物浦双年展与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曾合作讨论过“下一届双年展是否应由机器策划”(The Next Biennial Should be Curated by a Machine)的协作研究项目。但是,这一现象并非表明AI或将取代策展人,而是如同一面镜子,照映出艺术机构如何在数字时代提炼出最重要的本质内容,是将“策展”从一种个人艺术品味的审美选择,转化为建立在最大化认知基数上的方案,这也是全球化数据生产逻辑在美术馆业务上的一种表现。
从美术馆展览及公共美育活动的效果及指向看,当代社会兴起的新大众文艺热潮也是值得注重的延伸维度。互联网的信息技术为广大人民群众的表达创造和社会传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高效、快捷、多元的新大众文艺产品弥漫于日常文化生活之中,形成生活的烟火与文化的活力相互浸透、相互辉映的图景。借由数字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其中的视觉图像更是成为视觉传播与阅读万花筒般的奇观。可以看到,新大众文艺中的产品许多需要场景环境和图像资源,以构成即时的“在场感”和新颖的“个创性”。在某种程度上,对美术馆展览作品和空间的借用也成为新大众文艺的一个突出特征。在与艺术最接近的空间中,对展览进行欣赏点评,抒发己见,对各类作品进行“二次创作”,延展传释,生成新图,在用景和借景上更是运用美术馆环境及展览空间的“人气”等,都使美术馆的知识生产有了言说与接受、学术与公众、展示与阐释互为主体、相得益彰的特征。在这种情形下,美术馆一方面要为公众提供更加丰富的美育内容,不断创新美育形式;另一方面要积极融入新大众文艺,运用最新科技手段构筑新的展示,提供新的体验。其中,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以及元宇宙技术等沉浸式媒介的发展都引领着当代观者感知维度的再度扩张,沉浸式艺术项目也成为全球美术馆的关注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