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2罗礼平《梦·蝶》综合材料绘画
136cm×136cm 2023年
这种不设限的创作状态,源于对材料理性和物性的充分认识与运用,并体现为艺术家将传统艺术创作中对材料的单向输出,转变为与材料及时间共同作用的互动过程。可以发现,罗礼平的水墨综合材料绘画始终从画面实际出发,在保留中国画传统精髓的同时,让偶然性痕迹成为传递情感与时代印记的载体,避免了肌理堆砌的空洞,让画面的偶然效果皆服务于艺术表达的核心。
三、光影与秩序的新境创造
在全球化语境下,面对西方现代主义美学的深度冲击,水墨画的当代发展始终离不开对“东方性”命题的再阐释。中国传统画论中也蕴含古人对光影的认知与空间哲思,从顾恺之对虚实关系的观察,到郭熙“三远法”的空间构建,东方艺术始终以“重意轻形”的方式处理视觉规律。罗礼平的水墨画创作,正是以中国古代哲学为本体,以传统画论为根基,用现代视觉语言打破传统程式,在传统与当代的平衡中,实现东方美学的当代表述。
中国传统绘画体系中人们对光影的认知与表达,始终蕴含着“以虚代实、意在象外”的哲思。晋代顾恺之在《画云台山记》中便提及“山有面,则背向有影”“下有涧,物景皆倒”[4],精准捕捉到物体受光面与背光面的差异及倒影规律;宋代邓椿在《画继》中更以“作照盆孩儿,以手指影,影亦相指,形影自分”[5],生动地描绘出光影与物象的对应关系。这些描述皆印证了古人对光影存在的洞悉,但传统艺术从未将其作为具象再现的工具,而是将其转为虚实相生的意境表达。可以说,在中国山水画的发展脉络中,这种“重意轻形”的光影认知始终贯穿其中,这也成为东方美学与西方写实体系的重要区别。在当代视觉图像极速膨胀的语境下,传统水墨画面临着如何调整才能适配当代审美、强化视觉张力的挑战。罗礼平对这一艺术课题有着深入的思考,他认为“当笔墨完全脱离了意象观物本质、脱离人文精神,沦为追求感官刺激的‘大制作’的时候,应当引起我们的警惕”[6]。因此,他并没有照搬西方光影的写实逻辑,而是以传统哲思为底色,把古人的光影智慧转化为当代水墨的视觉语言。
在创作中,他将这种传统虚实观念转变为其笔下墨色流动所产生的视觉想象,如《玄象》(图3)在黑与白的空间流动中呈现了光随形动,似虚非实,似实非虚,二者相互映衬,共同组成画面的无限空间。这种处理中光影的具象形态转化为更灵动、更富想象空间的意境表达,恰是东方美学“重意轻形”的典型体现。

图3罗礼平《玄象》综合材料绘画
138cm×69cm 2022年
罗礼平的近期水墨山水写生作品,以“投射转置”为核心手法,完成了对传统光影哲思的现代突破。这里说的投射是后现代图像建构中的视觉置换机制,观者的目光会在墨色遮蔽的“实”与留白显露的“虚”之间来回游移,产生充满不确定性却极具吸引力的视觉体验(图4)。正如贡布里希所言,观众并非被动看画,而是将脑海中积淀的经验图式投射到画面的模糊刺激上。[7]“转置”则是将中国传统水墨的虚实结构进行重构,他摒弃传统山水以淡墨衬托留白的常规范式,转而以大块浓重密集的墨色占据画面主体,仅以小面积留白形成视觉节奏的转折。在“城市—肌理”系列作品中,这种暗场结构体现得尤为明显,画面中传统留白以虚显实,传递朦胧意境。他通过以实衬虚的手法使小面积留白成为画面的视觉间隙,让观众的视线在画面墨色的“实”与留白的“虚”之间游走,形成了既带有不确定性又极具视觉张力的审美体验。这种创新并未背离传统,既保留了虚实相生的内核,又以强烈的视觉对比适配当代审美语境,更让传统虚实观念在现代画面中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