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书家分两拨:一拨能写不会说,一拨能说不会写,吕金光是两头都来真的。他做研究不是凑职称,观点也挺刺:“现在书法史研究有‘有史料无思想,有考证无审美’的毛病”。翻译成人话就是——考据做了一桌子菜,但没人尝味道。

他自己的创作正好反着来:先有味道,再回头用学术解释味道从哪来。笔墨和理论在他身上不是装饰关系,是互相咬着:写的时候靠手和胆,写完靠脑子和史识,别让自己重复自己。
胡抗美劝过他:“已经取得的成绩也只是研究对象,不能重复它,尤其自己不能重复。”这句话放吕金光身上特别合适——他最怕的,应该是某天别人说“又是那套吕氏符号”。

现在草书有两个坑。
一个是“展览草书”:满纸缠绕,密得喘不过气,字不认得,气不贯通,只为拍照出片。一个是“退休草书”:写得顺、写得甜、写得像培训班教材,挂家里过年用。
吕金光卡在中间偏野的那一侧。
他当然吃展厅:大尺幅、强对比、留白、墨团、视觉冲击,他懂。但他又不全信展厅——他的纵式长卷比横批好,连绵里有一以贯之的“气”,朱以撒说“旺盛之气贯之始终,此为他人所不及”,这话不夸张。草书到最后比的不是认字,是纸上有没有人,有没有呼吸。
他也指出当代草书一个病根:太多人把草书写成技术操练,感性没了,生命力没了,草书写得像打印体。吕金光的价值,就是把“草书本该是生命感性”这件事,又拎回桌面上。

吕金光的问题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