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我爱你》是在呼唤爱的流动与汇聚,那么另一件全新的互动装置《心痕显像》,则转向了爱的另一面,那些未被言说的伤痛。这件作品的灵感直接来源于艺术家本人的尾椎骨受伤经历。医学上,身体的伤痕可以被CT清晰地捕捉,而内心的创痛却往往无形无影,被忽视、被深埋。孙宇选择以陶制尾椎骨为载体,将个人的身体记忆转化为一个可供集体书写的容器。观众可以认领一件陶坯,用清水或釉下彩,写下那些不愿为人知的伤痛与心事。这些承载着秘密的素坯,将在展览结束后由艺术家烧制完成,并在未来的展览中集体呈现。


▲《我爱你·余响》陶瓷、棉绳、音频,2026.
在这里,陶瓷的脆弱性被赋予了深刻的叙事伦理。素坯在烧制前极易变形,如同那些尚未被正视的精神伤痕,柔软、易逝、容易被抹去。然而,经过窑火的高温,湿软的泥土变成坚硬的陶瓷,脆弱的秘密被固化为恒久的记忆。这一烧制的动作本身,便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疗愈。私密的伤痕被转化为公开的、被尊重的艺术文本,个体的脆弱在群体的共鸣中得以被温柔安放。孙宇并不试图强行疗愈,也不消费苦难。她只是提供了一种“显像”的可能性,让那些无法被CT拍到的精神痕迹获得一个可见、可触、可被尊重的载体。这种“以脆弱承载脆弱”的策略,构成了本次展览的第二个重要逻辑。伤痕并非需要掩盖的羞耻,而是生命的一部分,值得被看见、被言说、被安放。通过陶瓷与玻璃这两种既坚韧又易碎的材料,孙宇让精神的“伤痕”第一次获得了与身体伤痕同等的显像权利。
当然,我们同样不能忽视展览中那些延续了她一贯风格的代表作品。从《众NO.2》中光影投射、虚实交叠的“圆融”表达,到《同尘》系列里玻璃的流光与陶瓷的拙朴所构成的“和光同尘”之境,再到《息海》中以尖刺与气泡的动静交织呼应庄子“虚而待物”的逍遥哲思。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孙宇艺术世界的坚实基底。它们与两件互动新作并非割裂的两种创作方向,而是同一精神脉络的不同展开。如果说早期的“众”系列是在用东方哲学回答“个体与群体如何共在”,那么今天的“我爱”则是在用行动回答“我如何与世界建立联结”。前者是思辨,后者是实践。前者是提问,后者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