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晔：我的自述·求学

小学的记忆依然像旧时代的明信片一般淡薄轻远了，连上初中的时光，好像一直笼罩着一层玫瑰色的晨曦光亮，从这微薄的暖色里又发散出些微清凉的蓝色来，是初晨沁人肌肤的微凉，也像人生最初的颜色，若紫若蓝闪烁着朝露清亮的光芒，在征途的始端，充盈了憧憬和希望。

父母调动工作，我也从农村来到城市。对杭州的第一印象是下了火车后坐公交车到体育馆沿路萧索的冬景，法国梧桐巨大斑驳的树影，为光秃枝桠割裂的黯淡将暮的天空，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灰暗、灰色、灰颓。当时有句话，说的是外国友人对杭州的印象：美丽的西湖、破败的杭州。一点不差。

曾经和父亲住过报社大院的宿舍楼，忘了三楼还是四楼很小的一个单间，晚上父亲上夜班，自己一个人不敢睡，经常被吓哭，凌晨两点钟父亲回来，还带来一碗热腾腾的夜宵——报社食堂的面，很好吃，于是恐惧结束，破涕为笑，由是持续数月。对那个房间的记忆永远是夜晚昏黄的灯光，以及门外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黑暗。很少有白天镜头的闪回，唯一的一次，是透过宿舍的窗户看到地面的冬景，阳光恹恹的，世界一例是那个时代固有的灰色，空气清薄、清新、寒冽、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冬天的腮红，时代贫瘠，但是人心还良善。

后来母亲来了，最早的家落在了延安新村，也就是现在的武林银泰一带，是父亲单位的家属院，筒子楼，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单间，加上一个阳台，其余厕所厨房全是公用，某一次隔壁家的女生上完厕所后没冲，成了我为数不多的童年阴影之一，想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冤家路窄，后来她在南山路美院边上的豪宅里开了个画廊，乘车戴笠下马揖，古早年代的事了，好在现在见面都不识。

山东岱崮 纸本铅笔 21cmx14cm 2001年

小学开始是在延安二小，因为不会讲杭州话，那时经常受欺负。那时候最怕家访，记忆中老师上门永远不会有好事，曾经拿一只吃空了的螃蟹钳子把前排女生夹哭了，班主任由此找上门来，如是种种，所谓沟通，其实就是告状，难免皮肉之苦。后来家搬到体育场路，我也就转学到了体育场路小学，在那儿度过了差不多五年的光阴，其实最怕开班会，尤其是期末选三好生，基本是全班检举揭发，老师一一记录，对号入座，教训惩戒，现在想来犹有余悸。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童年阴影之二。

从深屋陋巷里的只檐片瓦，到马路牙子边上的一亩半分地，再到现在的死不见尸，如今体小已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唯有三十几年前被烙进大脑皮层的断续记忆，残破不堪难以捡拾。

生命原来是在懵懂中被各种“先生”推进人生的时间洪流中，一段段切割，碾压、锻炼、重铸，由不得你半点抵抗挣扎，也来不及积累沉淀，流逝太快，失去太快。

画画苦不堪言，唯有读书是乐事，尤其寒暑假，《少年文艺》《儿童文学》以及一大堆百读不厌的连环画，还有从父亲单位图书馆借来的各种小说散文，边读边抄，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