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洪亮指出,大写意是一条险路——“纵笔挥洒易,收得住难;一往无前易,知止尤难”。范存刚从吴昌硕、齐白石处化出,“却避其老辣而生秀遒,避其生拙而取爽润,一路挥毫横扫,把大写意推到了某种‘放’的边缘”。紫藤、芭蕉、雄鸡,“元气弥漫处,几乎要冲出纸外。但妙就妙在,他终究没有冲出去。他知止。停在了写意的里面”。吴洪亮援引卢甫圣先生“执两用中”的洞见——在极致的放纵与极致的节制之间找到临界点——认为范存刚“深谙此中真意,让抽象在可控制中,让笔墨在规矩之内,便是他留给传统的余地,也是留给自己的余地”。他强调:“他的知止,实则是在放与收、纵与敛、古与今的临界点上站定了——再进一步,可能堕入荒率的空泛;退一步,又落入拘谨的平庸。所谓知止,不是退缩,而是看清了边界之后的从容。边界本身,就是传统最动人的轮廓。”

展览现场
三个单元:一条不断探寻的路径
据策展人张果介绍,本次展览并非一次简单的作品陈列,而是汇集了三个主题单元——“拟古传统”“入古出新”“实验水墨”——呈现“一条艺术家在笔墨传统与当代处境之间,反复试探、徘徊与取舍的路径”。

第一单元“拟古系列”是范存刚与传统对话的记录。张果在序言中写道:“在临摹、追摹之中,读懂传统法度的边界,理解笔墨里的克制与力量。传统于他,不是一个拿来引用的符号,是持续对峙的参照。”范存刚从徐渭、八大、吴昌硕一脉入手,日复一日锤炼笔墨、体察古法;而荣宝斋工作期间常年阅览古贤真迹,作为鉴定家求真的路途中洞彻幽微,“那些笔墨里的法度与气息,慢慢浸进眼里,沉在心里,长成一种无需言说的判断力”。
第二单元“入古出新”呈现范存刚走出古法后的当代写意。向日葵、红高粱画面依旧是大写意的底色,笔墨依旧雄健,但“观看的方式、落笔的心境已经发生变化”。张果写道:“他不再完全依从旧有的程式,开始放开笔触,释放画面里的生机。纵笔挥洒,元气奔涌,这是从深厚功底里生长出来的自由。”他进一步指出:“成熟不是抵达终点,是看清自我赖以立身的根基,而后主动打破它,在废墟之上重建新的表达。”
第三单元“实验水墨”则面向东西方艺术的对话。张果强调,范存刚“不以西方绘画的逻辑嫁接水墨,也没有抛弃水墨本体语言”,而是“唤醒大写意内部本就具有的当代可能”。他在两种体系之间寻找缝隙,试探水墨语言的边界,“带着实验的果决,也带着突破的勇气”。

张果感叹:“他没有待在以往作品形成的固有舒适区里,还在不断锐意进取地创作。这对于艺术家这个年龄段的创作而言,都是最宝贵的。”在张果看来,范存刚不断探寻水墨的可能性,其生命状态与心手合一的创作感受,正是他区别于其他艺术家的独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