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9月12日—13日,“手工艺50人论坛”2026智库年会在温州隆重举行。在主题论坛“聚焦时尚、实现当代表达”主题论坛中,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苏丹,以《人工智能时代与手工艺的复兴期》为题,作主旨演讲。

手工,也就是工艺美术,是中国传统文化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人类文明创造与香火延绵的根本所在。
一、工艺美术与非遗:一枚硬币的两面
这两个概念,无论哪一个,要讲清楚都像一场艰苦卓绝的跋涉,过程非常漫长。直到今天,它的词根我们仍觉得摇摆不定,往往让人望文生义,于是也产生了一些观念上的疑惑。尤其是当两个概念放在一起时,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件事今天很重要。
看到我这个题目,大家可能以为我在为非遗「站台」。其实不是。我认为工艺美术与非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有时它呈现出工艺美术的特点,大家就称它工艺美术;而在非遗的传统技艺里,它和工艺美术又是重叠的——它是造物的一种,是造物的一些密码。所以在谈非遗时,我们关注的不是它呈现出来的现象,而是它背后形成的机理和方法。
非遗今天已经势不可挡,变成了一个很时尚的话题。今天下午的主题正是时尚,我套用这个概念,并不觉得有损于非遗的严肃性。在政策层面,非遗这两年得到了高度重视:党的十九大、二十大都提到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从「十一五」到「十五五」也都提到非遗;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政府工作报告看,2012到2026这十三年间有九次提到非物质文化遗产,另外四年使用了更宽泛的「文化遗产」。非遗已经变成国家战略,变成治国理政、社会治理的一个重要抓手,这是应该引起我们重视的。
二、非遗的三次跨越
非遗在国际和国内都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是说中国加入了联合国非遗保护公约,联合国就走在前面——其实不一定。中国很早就开始了这项工作,比如潘鲁生主席所在的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很早就着手这方面的工作,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背景一定是现代主义对人类社会的巨大搅动、巨大碾压与巨大创造,又在创造过程中形成淹没。
终于,在这个世纪,2003年形成了联合国公约。它是一份根本性的契约,也是一种宣言、一个美好的愿景。这个愿景的根本点,是可持续发展——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联合国一批精英看到了现代主义的来势凶猛:当现代主义在全世界基本实现了它的梦想之后,出现了一个过去没想到的现象——世界变得扁平、变得单一,多元的文化逐渐消失;而比物质文化遗产消失得更快的,是那种非物质性的、口头性的东西,这就引起了警觉。这种警觉不只在发达国家,在中国也一样。1995年,我和艺术家丁方探讨过这个问题,他当时想号召几百上千位当代艺术家,用摄影机、照相机去捕捉那些即将消失的语言、戏曲、生活方式与栖居形态。
非遗公约里有几个核心要点:主体是社区、族群、群体这样特定的人群;形式可能是社会实践、观念表达,也可能是一系列知识技能,还包括作为道具使用的工具与发生的场所。它的终极目标,是在社区里形成共识——放大到一个国家,就是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放大到全球,就是如何让我们成为文明的共同体,让这个族群继续走下去。所以,非遗在政治上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可以在多层面解读的概念,这正是它强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