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对传统媒材的艺术解构与创作转化
卿泰卯的长期实验不仅转化了水墨与书写的创作惯性,也从生成图式样貌之前的主观审视中,就涉入不曾体验过的水墨媒材的应用研判与解构方案。卿泰卯别出心裁地寻找到一种傣族民间手作的造纸,这类有别于常规宣纸的非普遍性纸料,在型材,韧劲、厚度、弹性、纹理、成色以及手工生成的自然性状与造纸属性上,附着了独特的民族文化记忆与日常叙事,这种来源于傣族传统手工麻纸,被傣家人或本地造纸作坊戏称为“训夫纸”,依字意推演,尤显内涵丰富,文明的气息与劳作的工序一一传承了少数民族祖先的古老密码,镌刻了千载不变的遥远信息。正是基于这样的感知,推进着卿泰卯对媒材的使用转变,从而在他新创作的一系列以《雅歌》之名的水墨大画幅上,远观似一列列黑边纪念碑之状,近看其中却见物形被直接剪裁,物态依势而出,边沿被黑墨直接构以物形,自然塑就了风物视景的应有之在,竹叶,松枝,老藤,明月,瘦石,微澜,白墙,屋宇,天地,山水,在黑白的转换中形影相生一一如是,然而绘画的形式之功又远非这些视景的外在形象所能承载与涵盖。


▲展览现场
而在视景限度之外平面纸体上自然与弯曲中,在形的直接裁剪解构中,极大的突破了画面传统与水墨画面一定在平面生成上的观看常态与理解惯性,在此意义上这是一种方向性的揭示,也是水墨创作价值的视觉输出,就如同传统深厚的民间剪纸形式在现代绘画史上被借鉴,在观念装置中被移植。值得注意也必须指出的是,卿泰卯在水墨媒材的改观应用与美学样式建构中,已从无论传统设色抑或泼墨表现的平面范畴中提前离场,他机敏的意识到个人化水墨转型或材料转化的必然性中依据的当代性直觉。遵循这种直觉的召唤与具体的手工实践表现,使得观者已不限于细究画意的高下,而是研讨画面的形式生成,对画面所言物象的承托与维度的视觉演化。定晴之下,可察看展出的作品呈现的物理性的起伏变化,表面密集了手工压纹与浆饰的松透,恰似一具天然的棉麻挂毯状,在灯光投射下,从远观的肃穆到近前的素朴皆在平面画幅上印迹自然的心象与精神之顶礼。不规则的纸纤维边自然安置于白墙之上,不经意间流露出造物的本能。艺术家自制的浓墨施以画面,图地二元空间形态的塑造与线面的构成,墨白装饰或自然剪影,同样流露出卿泰卯作为造境之心与少数民族手工造纸的匠心相联,造物之心与惜物之情相遇,当代创作实践对传统手工的析鉴与激活有着相同的感知,不同的是心性与艺术的理想。艺术家寄于此中自由实施二次手工的创作实践,过程令人快慰,既赋能于作品形态的再生,又聚焦于创作的转化,在应用与塑造之间的取舍,无一不显形于潜心的智性中。作为一种创作图式的开启,正是追求艺术理念之美的造就。

雅歌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