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芳芳(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据说卢坤峰先生在校读书期间,是公认的专业最好、最勤奋且最穷的学生。
卢勇:我父亲是1959年考进浙江美术学院的,当时已经25岁,同学们都称他“老大”,以至于后来方增先、舒传曦、吴山明等老师都叫他“老卢”。
说父亲专业好,应该在当时是公认的,不仅国画系知道,就连其他专业的老师、同学也都知道。很多还健在的老师们都还记得父亲当年画的画,比如《油菜王》等作品,可惜那时画的很多工笔画都已经遗失了。关于这些,袁大梁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阅遍沧桑的天真——记卢坤峰教授》,里面有很多描述。父亲的才华早就被潘天寿、吴茀之、诸乐三、陆抑非等老先生们所看重。潘先生是不大肯称赞自己的学生的,但看了父亲毕业创作画的那幅工笔《鹅》后,脱口赞道:“自从陈老莲之后,二百年来无此线条,坤峰是不可限量的!”

20世纪80年代,卢坤峰示范画竹
前年我在为纪念吴茀之120周年诞辰准备资料时,吴先生的外孙女儿吴晓林女士回忆说:“你父亲那时候经常来我家。关于他,我这还有一封信,一时找不到了,回头找出来给你,这封信是外公写给他的。你父亲为郭沫若画过一张《松树老鹰》,郭沫若写了首诗题在上面。(当年朱德喜欢兰花,有一次住在植物园那边,还让你父亲去画。)你父亲不太讲话,他经常拿画来,从楼梯上来,恭恭敬敬地叫外公评画,所以我知道他过去是画工笔的。有一天傍晚,我们正在吃晚饭,他拿了画来,其中有一张画,底下的石头是用线描勾的,上面是竹子。因为画比较大,所以外公(吴茀之先生)就站在吃饭的凳子上看,还叫我外婆一起来看,说:‘快看,卢同学又画了一张好画。’当年外公极力推荐你父亲留校,他是和潘先生商量好的。你父亲很用功,每次都抱着厚厚的一刀画过来请外公看。外公常念叨说:‘花鸟画,现在系里只有卢坤峰了。’那一年我外公是凌晨五点半去世的,你父亲一直陪着,他是最后陪着外公的人,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些了。”

1985年,博伊斯给卢坤峰(左一)题赠自己的画册
当年还有很多老先生都赏识父亲的才华,我很喜欢余任天先生给父亲写的诗:“帖背画梅忆复堂,笔精元素亦生光,少年乘兴一挥洒,想见峥嵘岁月狂。”还有一首:“兰清石静竹峥嵘,年少卢郎多写生,今读十三年前画,大家风骨已先成。”诸乐三先生也有一首:“坤峰作画本无师,元气淋漓意造之,笔到兴酣留不住,天机一片寸心知。”而程十发先生的一首更是说:“贵为黑白现缤纷,落笔纵横善写真,我爱坤峰新意匠,徐黄从此作刍神。”老先生们这些诗就是对父亲创作的最佳写照。
读书时,父亲的画是出了名的,穷也是出了名的。一件旧货店里买的“二战”时的旧麻布大衣,他穿了整整四年;拖着一双开了口、下雨天离老远就能听到噼里啪啦声的破鞋子;平时吃不饱,四年寒暑买不起车票不敢回家;从垃圾桶里捡来被同学们扔掉的旧毛笔,修剪笔锋后接着用;没有纸可用时,将系里的旧报纸画完后,还铺在地上当席子睡……现在很多还健在的老先生们对此还记忆犹新,我每次听到他们回忆父亲的这段光阴时,都不禁潸然泪下!

1991年,潘天寿纪念馆新馆开馆合影,右起张立辰、叶浅予、卢坤峰、姜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