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的散文作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写故乡的,另一类是比着故乡写的。故乡为我提供了不竭的创作源泉,也为我标定了创作的精神坐标,写异乡时故乡是参照,写成年时童年是参照,童年时代在故乡形成的人格理想、价值观念影响和决定着我所有作品创作的成色与走向。故乡是我创作的情感归属和精神原点,每一部作品都闪动着童年和故乡情感、意识的影子和波光。或许,一个作家终其一生,是摆脱不了童年,也是走不出故乡的。
记者:您在代后记《追光记》中写道,您儿时的一次阅读,“一束崭新的光芒照射进来,这是文字带来的诗意的光芒,一种比自然光更强烈、更摄魂的光亮,一排一排的字符如无数尘埃粒子一样,构成一个更加丰富、更加浪漫、更加迷人的世界……引着我亦步亦趋地去追逐和捕捉”。您的书名定为《云端的光亮》,这束文学之光给您带来了怎样的滋养?您的创作经历是怎样的?
刘致福:我常在内心感叹,文学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如果没有文学,人类该是多么蒙昧和郁闷,生活该是多么浑然无味。文学带给我们的是照彻心灵的光亮,这种光亮只能来自天际,是一种超越世俗,能够提升灵魂的力量。
我是比较早接受文学之光滋养的,小学四年级开始阅读长篇小说,文学为我在封闭的乡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了解了大山以外的世界,让我的精神视域走得更远,心智的点位不断拉升。书名《云端的光亮》就取自书中一篇记述我这种灵魂成长经历的作品。我自感文学赋予我一双可以透视一切的眼睛,坐拥云端,可以清楚地看明白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动物的眼睛、心事,也包括自己的当下与未来。因之,坚定了我走出眼前的窘境,创造和追求美好前程的信心。在另一篇散文《希望之灯》中我记述了自己在遭遇一场雪灾之困之后,站在山巅,透过雪光清晰地“看到”自己未来一年、几年甚至多少年后的情景,这是文学之光带来的心智的明朗与意志的坚定。
文学之光的照彻和滋养,直接影响了我的文学创作,也影响了我的人生走向。如饥似渴地阅读使我的文学素养不断得到提高,也使我的文学梦想不断丰满甚至膨胀。我甚至放弃了数学的学习,一门心思阅读和写作。在八年级时就雄心勃勃地写作长篇,在同学间广泛传阅。这使我在家乡的小范围“浪得虚名”,连数学老师也另眼相看。但接下来的高考失利,让我从云端坠落。因为文学的支撑,虽然暂时失利,内心依然清醒和坚定。调整方向,终得所愿。这期间的磨砺,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更坚定了我的文学理想。
我的文学创作从小说开始,1986年在《柳泉》杂志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这之后几年时间发表20余篇小说,1993年出版小说集《大风》,后因工作原因封笔。但阅读和文学的梦想始终未曾间断。2010年,创作并出版散文集《马里兰笔记》,自此又开始散文和小说并行的创作。因为小说创作的原因,我曾尝试散文与小说的互文写作,将小说的白描手法与在场叙事引入散文创作,将散文写作的诗意营造引入小说。散文的小说化,小说的散文诗化,使我的创作呈现出不一样的样貌。多位评论家对此给予肯定,认为这种文体变革的尝试,为散文和小说创作带来了新的活力。
记者:当下,科技越来越发达。在您看来,数字化时代、AI时代,深阅读、经典阅读的意义是什么?
刘致福:诚然,数字化已经成为时代主流,特别是AI技术的出现,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在算法推送的信息流与AI生成的便捷知识之间,深阅读与经典阅读似乎已成为一种“奢侈”的智力活动。当然,数字技术带来的信息丰富性本身并非缺陷,真正的挑战在于我们如何在信息的海洋中不迷失自我。深阅读与经典阅读如同古老而恒久的智慧锚点,帮助我们在数字时代的洪流中保持思想的深度、历史的视野和心灵的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