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种驱动力与“60后”一代人对中国文化建设的情怀密切相关,您见证并参与了中国现当代陶瓷文化建设的关键40年,双年展是您在有能力改变时作出的回应吗?
吕品昌:是的,这不是我个人层面的喜好或抱负,而是一种肩负历史责任的集体自觉,也是一种陶瓷文化情怀的落地实践。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陶瓷行业数十年的沉浮与变迁,内心有一种“不甘心”——不甘心只做场上的“运动员”,永远按照既有的规则和话语体系去参与;我们也渴望成为“建设者”,甚至“规则制定者”,为中国陶瓷在当代世界文化版图中争取应有的评价权。这是一种融汇了家国情怀、行业使命与陶瓷文化复兴理想的深层情感。
作为伴随中国改革开放历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我们拥有一个独特的“40年观察视角”。我们不仅埋头创作,还成为这段宏大历史的见证者、参与者和思考者。我们观察到,中国陶瓷在产能、技艺和历史资源上是丰厚的,但在当代文化表达和国际学术话语权上,却处于失语状态。
现在,正是基于这种长期的观察与反思,我们认为到了必须“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从过去的“被动参与”转向“主动建构”,去梳理、阐释并建立一套属于中国当代陶瓷的、能与世界对话的新话语体系和文化叙事。
问:您认为探讨当代陶瓷文化建设的根本立足点和更高目标是什么?
吕品昌:最直接的立足点,是解决中国现当代陶瓷建设本身的核心问题:它的美学方向、理论框架、教育体系和价值标准。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必须将其提升到更高的文化维度。在中国现当代文化建设这个宏大工程中,陶瓷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它能否超越传统工艺美术的固有标签,成为表达当代中国精神、哲学与审美的重要载体?我们的讨论和工作,必须思考陶瓷如何为文化发展提供独特力量。

吕品昌 《现场no.3》 金属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70cm×88cm×60cm 2024年
问:双年展发挥了哪些重要作用?
吕品昌:双年展不仅是一项艺术交流活动,还是一个支点。它象征着中国陶瓷艺术一个兼具文化投射力、国际化、学术性,并致力于文化传播与可持续发展的舞台的建立。同时,它也是一个推动学校整体工作、凝聚各方力量、服务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的战略支点和重要抓手。
我想通过它证明,我们的陶瓷不仅能“走出去”,更能以主人的姿态“请进来”,将景德镇重新置于世界陶瓷对话的中心。这是我为这份新工作交出的“破题”之作,也是对我自己人生承诺的郑重兑现。
通过双年展,我们守住陶瓷文化基因,搭建起传统活化与当代表达的平台;坚持学术引领驱动,锚定前沿议题引领创作趋势;赋能城市发展,将双年展打造成带动文旅、产业的文化IP。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份自觉的使命。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通过这样一个平台,真正为中国陶瓷艺术的传承、创新与国际传播尽一份力。

吕品昌 《现场no.4》 金属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170cm×86cm×62cm 2024年
问:双年展在起步阶段就确立了较高的文化与学术定位,首届便获得了国际层面的认可。您认为,它是如何在较短时间内建立起国际影响力的?
吕品昌:在此之前,我曾参与过一些国际陶艺展的评审,特别是近些年来,国际上的一些陶艺“双年展”的规模在缩小,无论是展陈空间、作品数量还是展品尺度,都显得较为局限,影响力和辐射范围都比较有限。而我们办的双年展则有较为理想而专业的展陈空间,因此,它不仅能在入选数量上,而且在体量上实现更大的自由呈现,让每件作品得到应有的尊重,同时也展现了中国举办国际大型学术展览的负责任态度与格局。进入展厅,观众看到如此丰富而高品质的作品时,包括国际陶艺学会(IAC)在内的各方专业人士,都非常认可这个展览的学术水准与品质。可以说,我们的起点很高,始终紧扣文化与学术高度,致力于打造一个真正被业界认可的平台。
一个大型展览的落地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支持,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展厅改造。一个国际化的展览平台,必须有足够好的展厅作为支撑。2021年新春,景德镇陶瓷大学即刻启动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馆的基础改造工程,这个过程确实克服了不少困难,尤其是资金筹措与时间紧迫的双重压力的挑战。最终,这座面积约三万平方米的美术馆在一年内完成了装修,为首届双年展的成功举办奠定了坚实基础。
首届双年展的筹备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无论是作品征集、初评、复评还是最终的开幕仪式,每一个环节都推进得异常顺畅。
回首这段历程,我深感驱动自己前行的,是一份内在的责任与使命。我深知,正是这份责任和使命,让我来到景德镇,投身于这项具有多重意义的事业。它不仅助力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赋能景德镇陶瓷大学的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更关乎中国陶瓷文化的平台搭建和国际传播。

吕品昌 《现场no.5》 宜兴现成品及发泡陶瓷 50cm×190cm×100cm 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