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能否请您谈谈,在这些小幅创作中记录的思维路径,是如何经过构思或重构,最终演化成我们所看到的那些成熟作品的?在这个从“思维第一现场”到“长期作业”的转化过程中,您觉得手稿中那份灵感爆发的“瞬间性”,是被消耗了、被凝固了,还是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
答:这和刚才提到的逻辑是相通的。当你试图捕捉某种感受时,有时能瞬间抓准,有时则只能停留在朦胧的意象阶段。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满意,我就会画第二稿、第三稿,步步推进。即便是写实的构图,也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试错”:保留初稿中可取的闪光点并将其放大,在此基础上反复调整磨合,通过一稿、二稿的更迭,让构思逐渐清晰。

《郎木寺》2017年布面油画40*30厘米
不过,虽然肯定了试错的价值,但我个人觉得不必过度神化手稿里的这种“偶然性”,它本质上是创作中自然留下的痕迹。手稿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它更鲜活、更松弛,而成品则趋于完整、无可挑剔。这有点像速写与素描的区别:速写胜在感性与生动。但回到我的创作逻辑,手稿始终是辅助性的。它是一个摸索和确立目标的过程。由于长期积累的构图经验,我现在很多主观画作已经不再依赖物理手稿了,因为大体的色调和布局已在心中,需要时直接调取符号素材即可。总而言之,风格决定了对手稿的需求:具象写实需要严谨的预演,以避免反复修改;而随性的创作则是在过程中寻找终点。对我来说,手稿虽不追求绝对的独立性,但它作为思维推演的见证,确实保留了创作中最鲜活、最值得玩味的逻辑片段。

《异国他乡组画稿》2024年纸本水彩21*15厘米
问:相对于那些“完成态”作品,您觉得保留在小幅创作中的这些犹豫、试错甚至偶然性的痕迹,对于理解您的艺术核心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答:在我的手稿里,不准确的地方我会习惯性地修正。对我来说,偶然形成的痕迹并不是核心,我追求的是那个最终“明确”的效果。当然,艺术界有另一种取向,即追求过程中的随机性,根据画面的即时反应来决定下一笔。但对我这种目标明确的创作方式而言,虽然偶然性偶尔能开启新思路,但它依然是次要的,我更看重那些与我预想接近、且在掌控之内的部分。

《创作课小稿1》2005年纸本水彩31*20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