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做过多次江南水乡题材的画展,有一位办展的老板是老布什总统家的音乐教师,他建议我送一副画给总统。当时美国政府正与中国有不愉快的纠葛,我选了水墨画《月夜古桥》并附上文字寄给布什总统,大意讲“总统阁下曾担任驻中国大使,为发展中美关系做过很大贡献,我将中国水墨画《月夜古桥》赠送给您,希望阁下继续为中美人民之间搭建友谊的桥梁。”老布什总统收下了赠画,并且热情洋溢地给我写了回信,感谢我送给他这么美的中国画,并希望我在美国生活得好,让更多美国人关注我的画。此后,连续五年我每年都收到白宫寄来的有布什总统和夫人签名的贺年片。

布什总统夫妇寄给杨明义的贺年卡
吴树:如他所愿,的确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和欧洲人也渐渐认识了您和您的画。艺术是人类最富共性的语汇,特别是非文字类的音乐、舞蹈、绘画等等,只要艺术家独具慧眼且有高尚的人文情怀,他们的作品一定能突破国界找到更广泛的知音。
杨明义:是这样。这些年我一方面坚持自己的风格、一方面吸纳些西方艺术元素进行创作,线条的结构有了变化,画得更沉、更走心,能够准确地表达自身的文化情怀。美国知名艺术评论家克劳斯.劳萨尔点评我的作品:“一只孤独的乌鸦停留在一条被遗弃的小船上,小船漂浮在一条小河上,天空是阴郁的,有一种飘零感……杨先生的作品充满了永恒的忧郁……”
吴树:应当不是乌鸦是鸬鹚吧?不过这种情调与您那段时间的生活经历还挺吻合。
杨明义:有我当时思想情感的流露吧,艺术作品本来就是艺术家内心的反映,不然就是工艺品了。
吴树:我访谈过的一些艺术大家,似乎内心深处都藏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根须,抑或乡愁、抑或爱恋,由此日积月累形成某种根深蒂固的执念,伴随一生的信仰与笔墨,您认同吗?
杨明义:当然,我的艺术根须不止一条。故乡、故人、故友,还有似曾相识却未谋面的古贤义士。无论早期在乡土写生习作,还是在大洋彼岸的十年漂泊,故土乡人一直是我呼之可出、日出日新的创作题材。

《鱼乐》
吴树:看过您的旧作,烟笼雾绕、千帆逍遥的大美太湖,坐在船尾悠闲自得的渔人、站在船头耸肩啄羽的“水老鸟”(鸬鹚)……在美国的那些年您的创作题材有变化吗?
杨明义:会丰富一些,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画到哪里,但是主要绘画题材仍旧离不开江南水乡。
吴树:那一幅入选卢浮宫国际艺术沙龙展的《江南雪夜图》是在美国留学时创作的吧?
杨明义:那年在纽约赶上夜里下了第一场大雪,醒来后站在高楼临窗看去,潇潇洒洒满城洁白,我在苏州城里从未见过如此宽大辽阔的雪景,即便赶上一场大雪,江南地暖很难存屯得住,所以画出来的多是残雪小景。当时我想,倘若把如此大雪景挪移去苏州,那又该是怎样一幅景象呢?我兴奋地拿起笔,以故乡山塘街沿河的景色做载体,创作了一幅大雪纷飞下的姑苏瑞雪图,有意突破江南山水画常见的小巧玲珑的格局。
吴树:几树水柳依依、数枝红梅傲雪,两排朦胧冷清的人家在雪幕下掩门闭户,几只麻鸭悠闲下湖……巧妙地将所处环境的“大”(雪)寓于原乡之“小”(景别)——“春江水暖鸭先知”,寒门户凉人不见……恰到好处地抒发了思乡人苍凉大气的胸臆,佐以朦胧的湖形屋影,这一切都涵养在夸张的雪幕之下,尤显构思之奇妙。
杨明义:这幅画是一次通过提炼和嫁接,融合不同空间和地域之美抒发内心情结的实验之作,得到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受众的认可,不但入选了法国卢浮宫国际艺术沙龙展,还获得法国“特别独立艺术家大奖”。

《姑苏瑞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