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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映时代:当代水墨人物画的承拓与笃行之路”主题对谈在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举行

“笔墨映时代:当代水墨人物画的承拓与笃行之路”主题对谈在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举行
2026-04-17 14:48:16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党震:我想谈两个话题:一是画派与传统的问题,二是如何表现时代。

关于画派,任何画派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长安画派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到五六十年代由一批画家推动形成的,有着浑朴苍茫的语言特点。那么,这个时代只有继承这些特点才算发扬长安画派吗?如果不继承这些特点,这个画派就不好了吗?我觉得没关系。吴门画派现在还有人自称吗?再过两百年,标签可能不重要了,但绘画还在,优秀的品质还在。长安画派带给我们的浑朴、苍茫,已成为人类共有的营养。它的精神会永存,不必刻意守着。守,往往是因为快守不住了;真正强大的时候,是在向前走。

再说传统。传统也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儒家思想,董仲舒的儒、程朱理学的儒、王阳明心学的儒、熊十力的新儒学,都不一样。传统是流变的、活的。我们尊重传统,是因为传统中有好东西。而不是传统本身。传统中也有糟粕。什么是好的,就值得尊重。这样理解,就不用纠结于“一定要怎样”,一切看作品说话,作品不打动人,就没有意义。

第二,绘画如何表现时代。过去,穿着统一服装、拿着一本书,好像就是那个时代的典型;80年代的喇叭裤、蛤蟆镜,也是一种时代印记。这个时代是什么呢?我觉得可能是迷茫的。表达时代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特别强调紧跟时代?八大山人画那条鱼的时候,表达时代了吗?没有。齐白石画《蛙声十里出山泉》,表达时代了吗?小蝌蚪游了上万年了。八大山人表达的是苦闷、是对空无的认知、是对生命虚无的绝望;齐白石表达的是高兴,是人生的通达与乐观。这些东西都是超越时代的。表达时代未必能画出好画,不表达时代也可能出精品。打动人才是最重要的,打动自己,打动别人。

艺术语言是否高级是个要命的问题。披上了当代的外衣,看起来很“洋气”,但语言不过关,依然很low。好不好,每个人的尺度不一样。艺术很难达成共识,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产生共鸣。我认为好的东西,可能恰恰是超越时代的。

就个人而言,既要身处时代之中,又要置身时代之外。我画终南山的石头,画佛像雕塑,可能就是想要超越一些东西,达到我认为相对更永恒的东西。

最后说说我最近的状态。创造力在下降,五十岁之后,每过半年创作率下降20%,现在已趋近于零。不像年轻时总有火花,现在灵感很少。人也变得懒散,以前能熬夜画画,现在动不动就想躺下刷手机,极其颓废。布展这几天,我在酒店写书法。因为有字帖、有毛边纸,随时可以拿起来,不需要创造就能做,这是一种消磨时间、对抗虚无的便捷方式。我既焦虑又颓废。

但基于真实的我,我能摸到自己疼的地方,我是存在的,所以我可能还有点希望。如果我说假话,说一些不着边际、好像很鼓舞人的空话,那我是不存在的,骗你们也骗自己,那样我根本不可能画好。

最后想说,如果对艺术感兴趣,请保持真诚,保持对自我的真诚,要有关痛痒的心。

北京印刷学院设计艺术学院教师孙浩

孙浩:关于艺术作品为什么“不好看”,一位非艺术专业出身的收藏家提过一种看法,他把绘画作品大致分为四个层面:第一层是“能看”,很多人非专业出身也喜欢画,停留在能看的层面;第二层是“好看”,一看就有审美愉悦,有一定的审美判断;第三层是“耐看”,技巧高深,每次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越看越能感受到其中丰富的情绪和表达;第四层是“难看”,难以直接看懂,需要了解作品的文化背景、艺术家的人生经历、哲学思考、师承和阅读情况,才能进入其中。这四个层面都有其价值。在艺术专业领域里,你想达到哪一层?不同层面的探索,带来的乐趣是不同的。

当代艺术创作与个体经验密切相关。每个时代的人,个体经验都不一样。古代作品无论东西方,多少有些趋同,因为那时信息闭塞,视野有限,艺术家不需要刻意强调个体的独特性。但现在完全不同了,我们通过手机可以看到无数种生存经验。今天的艺术更强调“片刻存在”,更突出个体的差异化。我们需要思考:是否要把自己完整的生存经验,浓缩到一个个“片刻”中去呈现?

我女儿会穿着二次元的服装去逛商场,我做不到,但我很支持。她开心,这是她的生存经验,她觉得这样有存在感。每个时代的人,对自己时代的存在感、价值认同、表达方式都是不同的。艺术只是一个载体,是表达自己的方式,是与世界交流的途径。

艺术有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放松,你可以很放松地画画,像党老师那样“颓废地练书法”,只为自己而画。我相信,无论在学院之内还是之外,都会出现优秀的艺术家。另一个极端是“绝境”。从人生经验上说,命运把你推向绝境,你的人生体验就会不同。从技巧上说,很多大师都处在绝境中。范宽处于绝境,他在一个极长的周期里保持技巧的高度专注,把所有的才华凝聚在一张画上。八大山人处于绝境,他画得很少,但情绪表达极其深刻,有些东西恰恰是没画出来的部分,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

艺术是一个特别宽阔的领域。年轻人在面对创作时,要走自己的路,从微观上表达自己,在宏观上寻求共鸣。至于成功与否,那是名利的事,与艺术无关,说到底,那是欲望。

互动环节

对谈现场

提问:第一个问题是关于中国画创新的边界。第二个问题想请王辅民老师谈谈您参展的两幅作品,在色彩运用上是怎么考虑的?

党震:创新,就是创造一种此前没有的东西。它可能与既有事物有关联,但不能完全一样。

对于创新的重要性,每个人的态度不同。在“四王”那里,创新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更看重承袭高古、体现功夫。董其昌曾放言要超越王羲之,他在书法上确有创新,但他最大的贡献不在于创新本身,而在于将毛笔的柔软弹性和书法技法衍生出一种新的审美样式。并非所有伟大的艺术都源于创新,有的作品虽无创新,却依然是伟大的艺术。

那么中国画需要创新吗?中国历史上是有创新的。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是北宋的巨障式山水。到了南宋,米芾的《潇湘奇观图》以及“马一角、夏半边”(马远、夏圭),在构图上呈现出了新的范式。再到刘李(刘松年、李唐)时期,风格又与范宽迥然不同,这是一次巨大的变革。但画家在推陈出新时,未必以创新为首要目标,创新只是其结果。

那么创新的边界在哪里?古人说“笔墨当随时代”,但我们是否必须恪守中锋用笔,或拘泥于古代的内容与人文气息?我认为未必。林风眠借鉴野兽派的手法画画,带有马蒂斯式的构成感,算不算中国画?或许当时被称为“彩墨”,但现在回看,它已是中国画演进历程中的一部分。《流民图》算中国画吗?至今仍有观点认为它是素描加笔墨,但它已然成为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一部分。

传统的边界在每个人身上是不同的。有人审慎保守,走延续的路子,这也可能是一种创新。有人追求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可能产生好作品。这因人而异,最终要靠作品说话。我大学时,曾用板刷蘸油画颜料在纸上尝试,当时觉得不用毛笔就是进步,现在看来那是一种幼稚的想法。边界感确实是个问题,但无论是否突破,都不要流于幼稚,最终还是作品说话。

李晓柱: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创新型画家,但我恰恰觉得自己并非如此。我更像一个回归传统的画家。我的图像在视觉上很当代、很现代,但在思想层面,我是在往回走,回到自己心性最初、未被污染的状态。

我画画追求单纯,只用水、颜色和宣纸,越淡越好,图像也往往重复一个样式。这个过程我并不觉得是在创新,反而自然生发出一种新的样态。真正的创新不是刻意求来的。当你有了创新的愿望,它自会找上门来,与你自身契合后,生发出一种独属于你的东西。

真正好的东西是超越时代的。“笔墨当随时代”,我却觉得不能一味追随时代。你若紧贴这个时代,下一个时代就未必有你。真正好的东西,是发自内心、富有境界的,它能达到永恒。八大的作品就有这种永恒性。因为它极其真诚,是内心与世界的超然关系的表达,超越了时代。

李晓柱《色相》

关键词:陕西省美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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