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m×200cm
布面丙烯
2022
谢谢各位老师。收到金老师的邀请时我有些惊讶,因为对他本人还不熟悉,只在群展上看过他的作品。直到读了张子康老师的文章和“天地心音”这个标题,我才恍然大悟——前几天在广东美术馆的论坛上,我也提到过“天地人”三才。现代生活让人越来越机械,被框架束缚,而金老师的作品正是在重新连接天地人。张老师将人定为“心音”,强调“心能转境、心能造境”,金老师的创作就是在重建人与自然、天地的联系。
此外,我一直认为,真诚的艺术家的内心是可见于作品的。刚才听完各位的分享,我更确信这一点。
这让我想起巴尔扎克1831年的小说《不为人知的杰作》。老艺术家弗朗霍菲用十年画心中“绝世佳人”,却因不断添加笔触、追逐光影,最终掩盖了形象。当旁人只看到一团杂乱颜料时,他崩溃自焚。巴尔扎克仿佛预言了西方绘画走向抽象之路。这篇文章深深影响过塞尚和毕加索。
从这个故事反观金日龙老师的抽象作品,其实极具现实性——他只是以不同于写实的感知维度,表达对现实的心理平衡。正如谭平老师所说,他是在内心调和现实问题。看他的画,我觉得他是中正平和的人:构图常居中、均衡,能统一对立元素,如赵力老师所言,达到一种中庸、平和的状态。
尤其那些既像十字路口又像十字架的作品,让我联想到禅师说“佛在十字路口”——佛在你选择看待世界的眼光中。金老师许多后期作品透出这种精神性,画面核心是“空”。由此我想到自己归纳的抽象三种境界,借用唐僧三徒之名:
第一种是表面化、装饰性抽象;第二种是“悟净”层面的通感抽象,如黄如声、蓝如忧,已融入情感,超越形式;第三种是“悟能”,超越视觉,感知物质本质。例如量子理论所说万物由微粒高速旋转组成。我听音乐时感受到音流沿脊柱旋转,很像金老师画中那些乱中有序、充满能量动势的线条——我认为他的作品属于这个层级。
至于“悟空”之境,我尚未参透,那位老艺术家也未达到:若真悟透,便不会因画面失控而崩溃。但金老师画面中心常留空,且他以“修行”为题创作多年,或许,他正在这条路上前行。
我就分享这些,谢谢大家。
——项苙苹【艺术学博士、上海美术馆首席策展人】

◎心音(七)
布面丙烯
35.5cm×241cm
2023

◎展览现场
我来聊一下金老师的作品,我应该也跟项老师一样属于新朋友。关于他作品的讨论,其实可以从抽象绘画的讨论开始。
抽象绘画源于西方,其源头可追溯至祭坛画。西方二元世界观区分了彼岸(神性)与此岸世界,彼岸的“崇高”概念最初通过具象祭坛画表达。18世纪发生转折,神性崇高转向自然崇高,以浪漫主义绘画为代表,如弗里德里希《在海边的僧侣》通过自然风景表达神性,画面中海天交错呈现抽象性,成为西方抽象绘画的摇篮。
浪漫主义与表现主义一脉相承,均强调精神向内探索。19世纪心理分析及潜意识理论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脉络。超现实主义的“自动绘画”被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继承,用以表达内在潜意识,而这种潜意识在基督教神学中又与连接神性的超越体验相关。
崇高概念经康德论述,至利奥塔转为讨论工业化下的人工崇高,指向抽象表现主义及单色画,表达现代人的焦虑与不安。
在金老师作品中,常见地平线描绘,体现风景的崇高性,令人联想到东北平原,逻辑上与弗里德里希作品相通。日本学者柄谷行人曾指出,殖民北海道时期产生的平坦风景感知,打破了传统中式山水图示。
与西方不同,中国语境中的抽象性并无彼岸/此岸的割裂,而是源于阴阳互动,是一种动态交融,如主题“天地心音”所暗示的意象性——介于绝对具象与绝对抽象之间。中国人更倾向“中庸”,崇尚似是而非、多重可能性的表达,如草书在可读与不可读之间,或假山石所体现的天地阴阳转化。
谭平老师提到金老师作品中的光表达,构图近似光效应艺术,其抽象性类似蒙德里安的几何性。但细看又是水墨式的,两种图示叠加形成多元意象,这种渊源反差颇具趣味。
——姜俊【艺术评论家、独立策展人、艺术学博士】

◎心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