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和:从学院的角度,会和当代生活、当代艺术有一个既平行又互相观望的过程。我接着刚才这两位老师来讲。我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最早想进入到专业性、中间有一段想逃离专业性、现在又想回到专业性的过程。最早就像李老师说的,第一口奶也是在天津跟一些先生和长辈们学水墨画,基本上就是以动手为主,用毛笔画花鸟,是很传统的水墨方式。后来到北京来求学,一下子觉得好像看到了更宽的、更新的一面,就觉得以前学的东西对我来说意义不是太大,好像在努力地丢弃东西,现在又开始往回捡东西。
我想表述我对于传统的一种态度。我觉得从最早开始,尤其是八五新潮、西方当代艺术对中国有扑面而来的影响的时候,我们会有点局促、紧张,会觉得我们以前很多耳闻的东西,现在变成目睹,有点匆忙。通过一大段时间消化,我们才对自己扎根在文化土壤上的东西有多么在意。尤其到今天,我对传统水墨的认知,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爱,骨子里的爱。
从题材上面,我比较早地想通过都市文化、都市景观来改变水墨画的创作面貌,完全是从画面本身来解决。经过很长时间,我觉得凡是特别强调画面符号和形式感的东西,都会流于表面。所以在表达都市题材、面对都市情怀的时候,我逐渐开始思考个人的情怀和大的时代的关系。

刘庆和《灼日》300×150cm
学院里的教学有规范、有规矩。但在今天,我们总是在强调大众化教学,跟学生想办法解读教学的目的和过程当中,学生有多少期待学到的东西,这样的状态其实是今天学院教学里最为重要的,而不是说解决了造型的技术问题。这一点,尤其是在中央美术学院,像中国画学院这样一个传统的大系、这样一个专业领域里,教师也好、学生也好,都是不能回避的。
因为近几年我们对市场的理解,对当代艺术对中国画的影响,或多或少会动乱我们的根基。所以如何理解传统绘画、如何理解传统文化、如何不是“打扮”传统文化,这一点我觉得跟学生尤为重要的,特别是从学院教学的角度。
吴洪亮:刚才听到刘院长有句话叫“打扮传统文化”,这个概念非常有意思。我们今天的传统,到底在今天的价值是什么?它是在根系上,还是我们借用一些符号、表现方法来装扮我们自己?这恐怕是一个特别核心的问题。
我旁边的武艺老师,我知道卢沉先生、周思聪先生应该是在“水墨”概念以来,当时算是先锋性的人物。那么您怎么去理解这一脉20世纪以来的传统,以及再远溯从宋代以来的中国的传统逻辑?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武艺
武艺:其实我个人的求学经历,现在想来特别幸运,能成为卢沉先生的学生。他们对待绘画、对待人生、对待传统和现代的关系,现在看来在八十年代中期,他们二位老师所起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卢沉先生当时留校是在版画系教素描。所以他对写实的理解,我一直有个模糊的感受,说不清也找不到答案,就是我们在学院体系里,对写实的训练、理解与呈现,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在卢沉先生身上,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是真正的天才,他超越了技术。他在课堂上给我们做示范,面对一个老人肖像的时候,他说:你用毛笔蘸着赭石染老人的颧骨,就像用你的大拇指在老人的颧骨上蹭了一下。那种体验性,作为我来讲现在还达不到。他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物用笔墨来塑造,这个“塑造”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种塑造,他其实是升华了,甚至升华到一种笔墨与文人画的关系。

武艺《夜》66x132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