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代中国画创作而言,新视觉感受具有革命性的价值,因为它将为笔墨的变化提供源源不断的感性经验,有力地激活笔墨的表现力。由此所构建出的当代笔墨形式及图像,不仅是艺术家们个性自我拯救的最佳方式,也是当代中国画的希望所在。在杜大恺的创作历程中,这一当代性自觉完美地转化为中西融合的实践方式——以传统笔墨重建为主轴,参以西方现代绘画的方式与元素,并辅之以现代设计意识,以此促成新图像、新笔墨形式的诞生。在我看来,这种实践首先对笔墨有解放性意义:笔墨不再从属于传统程式与观念,而是在新视觉经验的基础上,依据艺术家的个性被重构。在此过程中,笔墨超越历史羁绊,并经常游离于物象之外,自由地展示出线、墨和色彩的自身价值,在抽象性、抒情性层面上展开中国画当代性叙事。杜大恺近几年的创作一直践诺于此,所获回报,自然也就非常丰厚,阅读这份丰厚,是一种极大的视觉享受。《我令一山成三山》以水墨团块结构与线的穿插、纠缠,刻意彰显了笔墨的表现力,《乌江岸边水乡情》则是墨、线的交响曲,用笔的随意性被夸大到了极致,这些作品令我们惊诧于笔墨当代性魅力的同时,也深深折服于杜大恺在笔墨实验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谋略。

杜大恺香蕉93cm×63cm纸本设色2019年
在杜大恺的实验蓝图中,画面结构和形象的多变性亦是关键性课题之一。阅读其众多作品,我们很难寻觅到相似或相近的结构。稍加探究,不难发现,五花八门的结构和画面方式,一方面来自于杜大恺视觉感受的丰富性;另一方面,则是杜大恺奇异的想象所致。读画途中,信手拈来,便有数种结构和形象纷至沓来:抽象的、写实的、表现的、写意的、构成的、混合式的等等,难以胜数。不妨列举一二。在2007年创作的《时雨续今昔》中,杜大恺以大块面湿墨积染的方式塑造江南水乡瓦屋毗邻的景观空间,直笔勾画瓦屋结构,淡墨渲染瓦屋墙壁,而庭院中心处的遮阳伞,则以水墨为骨,并施五彩描绘伞边,不仅有效地交代出空间,而且为整幅画面点缀出视觉重心与语言节奏,也使中西两种视觉语言得到了很好的融合。

杜大恺黄土千年话今昔117cm×201cm纸本设色2012年
这是一个典型的写实性结构。而同年创作的《声色喧哗胜管弦》则以点、线、面、墨与色、线与块的抽象构成关系强化画面的韵律感;在处理现代建筑与山水关系方面,杜大恺较喜欢运用混合式结构,即将写实、写意、抽象等形象巧妙地共置同一画面,在略不经意的相互反衬中,形成一个整体性结构。画面结构和形象的丰富性,让我们很难以传统方式为杜大恺命名——抽象艺术家?写实艺术家?写意艺术家?抑或是痴迷于实验的“炼金术士”?

杜大恺梅州行123cm×248cm纸本设色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