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质:综合材料纸浆
尺寸:221cmx258cm
四十多年过去了,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在每一次创作中,捕捉偶然、尊重自然的意识始终存在。现在创作纸浆作品,让霉斑自然生长,实际上是将早年已经萌发的创作意识再次打开,经过四十多年的积累,在原有基础之上,又生长出了新的可能性。我始终认为,艺术天分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捕捉那些自然生成、偶然出现的事物。如果缺少这种敏感,很多创作的契机便会从眼前错过。

《一情》作品局部图
梁晨:您在纸浆、水墨、丙烯等多种媒介里都形成了非常个人化的语言,尤其是让霉斑、时间痕迹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在您看来,一件作品的艺术力,多大程度上来自对材料的深度挖掘?您是如何把材料的物理属性转化为艺术表现力的?
金日龙:人们通常把我这一类作品称为抽象艺术作品,但我并不完全赞同用“抽象画”来界定自己的创作。不过,今天可以暂且借用大家较为熟悉的“抽象”这一概念来谈。真正的抽象创作,其实比具象创作更有难度。很多人认为,只要具备写实功底,再去掉具体形象,随意画一画就是抽象,但抽象创作并非如此。抽象创作中,百分之九十九依靠精神层面的支撑。这里的“精神”,并不仅仅是一个空洞的概念,而是包含了艺术家的个人经历、文化积淀和生命故事,也包括艺术家对当下社会的敏锐观察,那些无法用文字表达的内容,都需要进入画面之中。或许可以说,抽象创作更需要一种“看不见的具象”。因此,我并不赞同简单地用“抽象”概括自己的创作,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更加准确的关键词。
现在在进行创作时,面对材料和画面,我最看重的是现场性。我不会预先设想一幅作品最终应该呈现为什么样子,而是循着画面中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断推进,在与材料沟通、碰撞的过程中,捕捉那些生成中的因素,再运用自己的能力对其进行推进和转化。这个过程难度很大,但唯有如此形成的作品,才真正属于艺术家自己——即使遮去署名,人们仍然能够辨认出是谁的创作。
材料的物理属性只是创作的起点,作品最终能够走多远,仍然取决于其背后的精神力量能够支撑多深。
转身:四十年创作的认知跃迁
梁晨:您的创作路径跨度很大,从央美油画系的写实训练,到韩国留学后转向抽象,还涉猎多个跨界领域。哪一段经历对您今天的艺术面貌影响最深?
金日龙:三十年前赴韩国留学的经历,是我艺术道路上最大的转折点,它使我对艺术的态度发生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出国之前,我在创作中考虑得更多的是技术和虚实关系,到了国外之后,创作不再受到既定主题的限制,逐渐转向纯粹的自我表达。随着画面的不断推进,原本支撑画面的人物和物象慢慢消失,最终只留下笔触与色彩。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艺术创作未必一定要从人为设定的物象和预先规划好的构思出发。

金日龙《苹果熟了的时候》1986
材质:布面油画
尺寸:110cmx400cm
中央美术学院收藏
以1986年的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创作为例,当时,我用了三个月完成一幅横幅作品《苹果熟了的时候》,从草图到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画面十分细致、规整,像工匠一样追求完美。与此同时,我还创作了另一幅没有草图的作品,只用一个星期便即兴完成,直接在灰色底面上用线条提炼形象。两幅作品放在一起,那幅历时三个月完成的作品自然挑不出什么问题,但真正能够在第一眼吸引观众的,却是那幅用一个星期完成的作品,因为它的画面中具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留学之后,我彻底想明白了这一点。从那以后,我绘画时从不预先设定“今天要画什么”,而是从一张白纸开始,跟随画面的变化不断推进。过去,我试图依靠自己的功底和技术去画别人没有画过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必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金日龙《道拉吉》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