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起大红,沿着平时藏猫猫的路线,从猪圈墙轻松地跨上东院墙,顺着曾婆家猪圈墙跳到曾婆院子,把大红送到曾婆草屋里。曾婆草屋里满满的大半屋干草,我伸手扒出一个窝儿,把大红放进去,又回家盛了满满一瓢玉米放到小窝里,足够大红吃几天的。我感到很满意,拍拍大红,好好待着,千万别出声。大红竟也听话地趴下,一动不动。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大红藏身的地方被金锁发现了,金锁领着他舅舅冲开曾婆家大门,冲到草屋把大红抓走了。我追着去抢大红,父母也跟出来,竟然帮着他们拦阻我。我又急又气,呜呜呜地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竟醒了,眼泪还在哗哗地流。
天大概快亮了,窗子透着灰白的光亮,我挂念着大红,不知道它现在怎样了,心里不住地祈祷,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
我刚要迷糊过去,忽然听到东院传来一阵扑棱扑棱拍打翅膀的声音和低沉的咯咯的鸡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小动物唧唧唧唧的叫声,坏了,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大红有麻烦了!白天只想着防人竟忘了防黄狼子了,我恨不能即刻冲出去,又怕惊动了父母。那边打斗越来越激烈,像几个人在打架,似乎还跳到了墙上,墙上的碎石哗啦哗啦地掉落。
落石的声音惊醒了父亲,父亲坐起来,母亲也醒了。父亲说怎么听着外头像有人,母亲说是东院那些黄狼子打仗吧。说着母亲下炕出门,嘴里嘟哝着可别祸害我的鸡。母亲去鸡舍看了看,回来说没事儿,睡吧。大概是母亲开门惊跑了那些黄狼子,东院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听不见一点声息。
父母都睡了,我却再无半点睡意。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不敢想大红现在的状况,只盼着天能快些大亮。
天亮时我竟睡得很沉。母亲喊我天大亮了,快起来吃饭上学要晚了。我一下子悲从中来,大哭起来。母亲问我怎么了,我哭着说肚子疼,给我请假不去上学了。母亲摸摸我的头,又揉了揉我的肚子,说可能夜里受凉了,起来喝点热汤就好了。我还是赖着不动,父母着急出工,匆忙吃了饭上山去了,母亲临走又催我,饭盖在锅里了,早爬起来吃。我赶紧应着,盼她赶快离开家门。
听到母亲关门出去的声音,我一跃跳下炕,冲出家门翻墙进入东院。我的眼前一片狼藉,鸡毛、草屑、滑落的石块,草屋门口还有血迹,这该是一场怎样的大战啊!我几步跑进草屋,只见大红长拖拖地趴卧在门口,头搭在草堆旁的一根木棍上,正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身子一起一伏。我慌忙抱起它,身子滚热,手触到黏滑的血迹。是右侧大腿破了,齐齐地撕下一块皮肉,伤口裸露着,看到白蜡蜡的骨头,有血从创面洇出来,好在腿没有断。脖子上的布带还在,只是已经松了。金黄的喙被血染成了红色,用手擦一下,并无伤口,看来是沾的黄狼子的血。仔细检查大红全身,再无别的伤处。我摸摸大红的头,大红半闭的眼睛睁开冲我翻了翻,似乎想告诉我它没事。我把大红抱紧,真是好样儿的!以一己之力与不知几只的黄狼战斗,竟能不败,从它喙上血迹来看,肯定也大伤了强敌。
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来。
大红腿伤得很重,创面大,再用草灰肯定不行。我想到了莲姑。放下大红,转身翻墙出门往村卫生室跑。莲姑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和我是书友,她喜欢看书,我们俩经常交换阅读,她会帮忙的。莲姑正在看书,我和她说一个同学腿磕破了,拿点药和绷带。莲姑看书正看得入神,也没细问,转身从药橱拿出一个小瓶,说这是碘酒,消毒用,然后又从抽屉拿出一小卷纱布,交代一句,用碘酒擦一擦伤口,再用纱布包上、扎紧,注意别感染了。说过又低头看书。我拿好药和纱布转身就跑。回到曾婆院里,按照莲姑的说法,用碘酒擦洗了大红腿上的创面,清理干净,用纱布包好。大红也很配合,知道给它疗伤,只在擦拭伤口时抖了抖腿,再没有一点挣扎。擦完腿伤,我又解开大红脖子上的布条,里边伤口已经干硬,不再渗血。我又抹了点碘酒,重新将布条扎紧。这时大红气喘得匀了,体力似乎有所恢复,挣扎着从我怀里跳到草窝里,我把已经散落一地的玉米重新收到小瓢里放到它跟前,它也听话地啄食。我长舒一口气,大红算是又逃过了一劫。想到夜里黄狼子有可能再来,我的心又揪紧了,得给大红找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