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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致福 | 大红的歌唱

刘致福 | 大红的歌唱
2025-04-03 15:22:24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我看到曾婆已经荒废的鸡舍,走到跟前一看,除了铁丝编织的舍门有半边脱落,其他地方竟然完好无损。我回家从父亲工具箱翻出钳子和小半卷铁丝,将脱落的铁丝门重新绑紧,又用铁丝做了一个门鼻,铁门关上后,扭一下门鼻上的铁丝小门就拴住了,黄狼子再有本事,应该也不容易打开。

修好门,从草屋抱出一扎细软的稻草铺在鸡舍里边,然后将大红抱进去,把小瓢玉米放到里边,大红的新家就落成了。我高兴地拍拍大红的头,有了新家了,好好养伤,千万别出声啊,大红似乎听懂了,漂亮的鸡冠一抖一抖,咯咯、咯咯叫了几声,似乎是告诉我它记住了,让我放心。

晚饭时金川又来到我家,手里提了几尺幛子白布,按照老家礼俗,丧事主家要将幛子布幔分送帮忙的亲戚,算是纪念也是答谢。父亲问金川舅舅大贵被大红啄伤的眼睛怎样了,金川说去医院看了,眼皮破了,里边没大事,养养就好了。金川说他舅舅问起大红的下落,又说他舅舅算过,大红不在我们家里,但也不出百步之外。父母都很意外,反复解释,我心里却直打鼓,看来在曾婆家也不安全。

晚上睡觉时母亲又和父亲嘀咕,这大红到底去哪儿了啊,母亲有些伤感,说这大红也是可怜,平空摊上这一难,到现在连个影儿也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我心里一酸,差点没把真相说出来,但还是咬咬牙忍了回去。

这时东院倒很安静,但我还是睡不着。听大人们说,黄狼子报复心很强,昨天夜里吃了亏,我担心它们还会来。尽管鸡舍破损的铁门做了加固,但做门鼻的铁丝还有点细,不知能不能经受住它们的攻击。大红的身体倒是恢复挺快,下午过去换药时,大红已经站立起来,尽管右腿还有点跛,但已经能够在鸡舍里走来走去。饭量也增大了,感觉再有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常了。但愿黄狼子今晚不会来。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黄狼子反扑的决心和力度。我是被吵醒的,似乎有千军万马在东院里厮杀,先是听到像无以计数的硕大雨点击打地面的吧嗒吧嗒声,接着是无数飞鸟从天而降的扑扑声,还有院墙上碎石滑落的哗啦声,中间夹杂着吱吱、唧唧的鸣叫声,偶尔听到咯咯的鸡叫,我听得出那是大红的声音,低沉但有力,是吼叫,是嘶鸣,最后听到无数人冲撞大门的声音,铁丝被推拥、摩擦的吱吱声,这是调动了多少兵将啊,我感到一股冷气从头顶贯到脚底,后悔白天没把门鼻多拧几道,我知道这回大红恐怕在劫难逃了。父母被吵醒了,父亲坐起来,东院子这是怎么了,闹鬼了?母亲说还是黄浪子,黄狼子开大会吧?父亲跳下炕出门冲东院吼了两嗓子,又拿铁锹冲东墙敲了几下,东院一下子静了下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长舒了一口气。关键时刻,父亲吓跑了黄狼子。父亲上炕重又睡下,我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不知道黄狼子冲没冲开鸡舍的门,不知道大红是不是又受伤了?这时天已经快亮了,窗户纸已经泛出天光的白色,突然感到窗外似乎有影子一闪,又听到扑棱扑棱拍打翅膀的声音,我心里一紧,千万别是大红跑出来了,这念头刚一闪过,便听到“勾勾——”“勾勾——”两声熟悉的鸡鸣,有点低哑,但近在窗外,有如石破天惊,父母都惊得一下子坐起来,是大红!父母和我几乎一齐喊出声。我一骨碌爬起来,父母也已经跳下炕,打开房门跑到院子,只见大红站在东墙上,微亮的天光下,正振着翅膀、昂首挺胸地鸣叫,“勾勾——”“勾勾——”声音逐渐提升,一声比一声响亮。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冲它挥舞,可着嗓子喊:大红快跑,快跑大红——,大红像没听见似的,依然在那里引吭高歌。

父母这时已经跳上猪圈墙向它冲过去,它不知道这时候旧时的主人已经成了抓捕、戕害它的合谋。大红鸣唱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有力,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左邻右舍的公鸡也都跟上来了,整个村子的公鸡都进入了角色,此起彼伏地鸣叫,像一部多声部的大歌。我听见西院子大门打开的声音,金川和金锁相继循声而来,父母离大红越来越近。

东墙头上,大红还在投入地歌唱。

文/刘致福来源:《山东文学》2025.2)


作者简介

渐行渐远渐无穷——刘致福散文集《白果树下》的诗意之美

刘致福,1963年6月出生于山东省威海市。1984年毕业于聊城师范学院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在《人民文学》《小说选刊》《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当代小说》《散文选刊》等文学期刊发表小说、散文六十余万字,已出版小说集《大风》、散文集《马里兰笔记》《冷峻与激情》《井台·戏台》等多部。

(责任编辑:薛筱蕙)
关键词:刘致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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