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型古典学常常围绕伦理关系展开,十分讲究人伦关系,让人们择善明用,明白所处的位置,按照规矩规范行事;在天人关系上,提倡“天人合一”,与“天人之分”相对立,强调人的存在与自然存在的统一性,以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哲学。当下社会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是生态伦理危机和科技伦理危机。如今气候变化就是人类不遵守生态伦理所致,破坏与污染环境的行为引发人类的生存灾难;随着人工智能时代来临,一旦科技伦理出现问题,带来的可能就是技术的反噬甚或人类的自我毁灭。所以,我们应该从人格型古典学中寻找处理好生态伦理与科技伦理的智慧。
(四)当下古典学复兴的大同属性
当下古典学复兴具有大同属性,是大同型古典学复兴,而不是殖民型古典学复兴。大同型古典学强调“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讲究“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礼记·礼运》),倡导天下一家亲,主张“亲仁善邻”“以和为贵”“和谐万邦”;贵在“和而不同”,尊重世界文明的多样性,文明只有姹紫嫣红之别,但绝无高低贵贱之分;在为人处世与社会治理体系上,充分体现于“三纲”和“八目”,即“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勾画出天下太平的一派景象,正如李卓吾所言:“三纲领处,鸳鸯画出;八条目处,金针度人也。”(《四书评》)殖民型古典学则强调本位利益和局部利益,采用文化压制、种族歧视等手段,贬低原住民文化,宣扬种族优越论,追求扩张主义和霸权主义,强调文明冲突论,信奉零和博弈,而且又常常为自己制造出一堆像“修昔底德陷阱”那样的所谓“陷阱”理论。
面对当下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大同型古典学具有天下情怀,以天下为己任,从人类社会整体出发,也从人性的高度看待天下,不仅仅对中华民族自身具有现实意义,对人类和谐共生及全球治理也具有普遍意义;关注天下,以天下为一家,对于纷乱复杂、战争不断的人世间,是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李泽厚曾认为:“注重现实生活、历史经验的中国深层文化特色,在缓和解决全球化过程中的种种困难和问题,在调停执着于一神教义的各宗教、文化的对抗和冲突中,也许能起某种积极的作用。……与亨廷顿所说相反,中国文明也许能担任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冲突中的调停者。”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与大同型古典学一脉相承,汲取了中华优秀传统中“天下观”和“和”的文化精髓,追求不同国家间形成共建美好的最大公约数;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共同价值观同样吸收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因子,旨在凝聚全球各国人民的价值共识,推动人类文明进步。
(五)当下古典学复兴的结合属性
当下古典学复兴具有结合属性,是结合型古典学复兴,而不是简单的泥古型古典学复兴,更不是消解型古典学复兴。结合型古典学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马克思主义相结合,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观点和中国立场,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与当代文化相协调;坚持有扬弃的继承和古为今用、以古鉴今,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坚持守正创新、推陈出新,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结合型古典学还要与现代世界上一切先进的文化交流互鉴,广泛吸收借鉴人类文明成果,坚持弘扬平等、互鉴、对话、包容的文明观,尊重不同国家和人民的不同信仰,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以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弘扬中华文明蕴含的全人类共同价值。结合,蕴含着彼此契合,而不是牵强附会;意味着相互成就,而不是相互毁坏。结合,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创造新思想与人类文明新形态才是最终目的。泥古型古典学则是注重对经典文本的机械复刻而非创新,总是发出“人心不古”一类陈词滥调式的抱怨。这种文化复古主义,不论青红皂白,全盘肯定传统文化,故步自封,泥古不化,一切从守旧出发,是一种退步论消解型古典学不仅质疑经典,怀疑历史的真实性,甚至否定历史事实和进程,否定传统。这种历史虚无主义,体现为对本土历史传统的否定与消解,削弱国人的精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