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是“相”,“相随心转”。从架上绘画到大地生态艺术,路就这么自然而然一脚深一脚浅蹚过来了。
记者:“大地艺术”源自西方,您能不能谈一谈西方大地艺术对您的影响?
王刚:1996年在中央美院进修时,初次看到西方大地艺术资料,感叹艺术还可以这样做!特别新奇。2007年我创作大地艺术时,查阅学习了国外大量的大地艺术资料,为的就是表达和他们不同的创作理念,采用不同的表达方式。我把广义的大地艺术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天造地化的自然奇观;第二类是“大地上的作品”,如著名的克里斯托创作的包裹艺术,作品是主体,大地只是作品的载体,作品与大地二元分立;第三类,作品和大地融为一体,大地即作品,作品即大地。我同意吴鸿先生的归类,称之为大地生态艺术。
记者:2023年您在黑龙江创作《鹤岗大地之眼》时,首次明确提出了宇宙生态艺术这个新的概念。从大地到宇宙,这一维度的转变是怎么发生的?
王刚:最好从艺术创作感受这个情感体验来切入讨论。艺术是精神和灵魂的载体,灵魂或者说意识能在瞬间无处不达。记得2007年,《老万-大地浮雕》大型行为艺术活动实施的前一天傍晚,我一个人来到场地中间,周围黑压压数百个一米来高的鼻子、眼睛,像一座座坟头,强大的气场瞬间抽出我的灵魂,时空穿越中恍然看见了劳作在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的远古先民,不觉间已泪流满面。之后就萌生了用人类的概念创作更大体量大地艺术作品的想法。
《老万-大地浮雕》两个月后长草半年后推平硬化成“弘德广场”
2017年,在新疆沙湾创作《大地凝视》快结束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为拍摄作品与人的比例参照,我赤身半埋在头像的眼睛里,仰面平躺足足20分钟,当时地温接近0°C,很快除了大脑和眼睛还有知觉,仿佛整个人和大地融为了一体,有个声音:“你往下看。”正疑惑间,那声音又说:“你现在看的就是下边。”我打了个激灵,我们通常说的“上边”,是相反于地心的方向。地球是圆的,平躺在旷野随地球在宇宙当中运转,看到的就是任何一个方向。这使我顿悟到:把观念转换为超越地球视野的思考,换个维度看世界,一切刚开始,永远在路上。
躺在《大地凝视》之二的眼里老虎影像拍摄
记者:那么您提出“宇宙生态艺术”这一全新的艺术概念,又经历了怎样的深入思考呢?
王刚:2020年到2022被“静默”在家,从霍金《时间简史》了解宇宙起源,从精神生态学奠基人鲁枢元的专著了解德日进的“宇宙精神”,从美国卡普拉的《物理学之道》了解东方古老哲学与现代物理学的“会和”,2022年1月,以《重回泥土凝望星空》参加由高山发起的“NWC年会|自然、荒野与文明:跨学科与跨文化的对话”的线上交流,了解了生态研究国际学术动态。2023年4月初,鹤岗向阳区委书记范吉涛来郑州,谈到鹤岗资源枯竭、面临转型,希望利用矿坑搞艺术创作。内心感受与社会需求像卯榫一样契合,创作就像瓜熟蒂落。赶上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缘,边创作边思考,“宇宙生态艺术”概念在创作过程中逐步丰满完善。艺术是对宇宙、社会、生命的关照,宇宙透过艺术反向凝视人类。
记者:您的大地生态艺术和宇宙生态艺术这两个概念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内在逻辑关系?
王刚:我做的大地生态艺术从一开始就在表达人与天地不可分割的关系。2007年在中原工学院做五千师生参与的《老万-大地浮雕》,当时参与活动的大学生们写了许多发至肺腑的感言,其中有不少是感恩苍天大地、呼吁环境保护的。后来做的《大地生长》、《大地凝视》,核心理念都是人与天地万物同生共长。老子说:“明道若昧,进道若退”。从大地生态艺术转向宇宙生态艺术,是回归本源,是身处急剧变化的时代大潮、面向未来的终极追问,心里有话要说,是在科技飞速发展中艺术家身上表现更充分的逆向思维和悲悯情怀使然。
《大地凝视》之一雪景王伟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