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吕品昌 | “景德镇国际陶艺双年展”为全球陶瓷对话搭建了文明互鉴的范式之桥

吕品昌：最直接的立足点，是解决“中国现当代陶瓷建设”本身的核心问题：它的美学方向、理论框架、教育体系和价值标准。但不能止步于此，必须将其提升到更高的文化维度。在“中国现当代文化建设”这个宏大工程中，陶瓷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它能否超越“传统工艺美术”的固有标签，成为表达当代中国精神、哲学与审美的重要载体？我们的讨论和工作，必须置于这个高度之上，思考陶瓷如何为整体性的民族文化复兴提供独特力量。

于伶娜：“景德镇国际陶艺双年展”在其中发挥了哪些重要作用？

吕品昌：“双年展”不仅是一个艺术交流活动，更是一个文化象征和战略支点。它象征着一个具有文化投射力的中国陶瓷艺术国际化、学术性、文化传播和可持续发展舞台的建立。同时，它也是一个推动学校整体工作、凝聚各方力量、服务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的战略支点和重要抓手。

我想通过它证明，我们不仅能“走出去”，更能以主人的姿态“请进来”，将景德镇重新置于世界陶瓷对话的中心。这是我给这份新工作的“破题”之作，也是我对自己人生承诺的郑重兑现。

通过“双年展”我们守住陶瓷文化基因，搭建“传统活化与当代表达”平台；坚持学术驱动，锚定前沿议题引领创作趋势；赋能城市发展，将“双年展”打造成带动文旅、产业的文化IP。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份自觉的使命，希望在我力所能及时，通过这样一个平台，真正为中国的陶瓷艺术传承、创新与国际文化传播尽一份力。

于伶娜：“双年展”在起步阶段就确立了较高的文化与学术定位，并在首届获得了国际层面的认可。你认为，它是如何在较短时间内建立起国际影响力的？

吕品昌：在此之前，我参与过一些国际陶艺展的评审，特别是近些年来，国际上的一些陶艺“双年展”规模在缩小，无论是展陈空间、作品数量还是展品尺度，都显得较为局限，影响力和辐射范围都比较有限。而“景德镇国际陶艺双年展”则有较为理想而专业的展陈空间，因此，“双年展”不仅能在入选数量上，而且可以在体量上实现更大的自由呈现，每件作品都得到应有的尊重，同时，也展现了中国举办国际大型学术展览的负责任态度与格局。进入展厅，看到如此丰富而高品质的作品时，包括国际陶艺学会（IAC）在内的各方专业人士，都非常认可“景德镇国际陶瓷艺术双年展”的学术水准与展览品质。

可以说，我们的起点很高，始终紧扣文化与学术高度和致力于打造一个真正被业界认可的平台。

一个大型展览是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支持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展厅改造。一个国际化的展览平台，必须有足够好的展厅作为支撑，2021年新春，学校立刻着手推动这座美术馆的基础改造工程，这个过程确实克服了不少困难，尤其是筹集资金和时间上的压力。最终，这座面积约三万平方米的美术馆在一年内完成了装修，为首届“双年展”的成功举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一届“双年展”的筹备工作正值疫情时期，各项工作推进实属不易。然而整个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无论是作品征集、初评、复评还是最终的开幕仪式，出奇的顺畅，仿佛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推动，恰到好处。

回首这段历程，我深感驱动自己前行的，是一份内在的责任与使命。我深知：是这份使命和责任让我来到景德镇，去推动一项具有多重意义的事业。它不仅助力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建设和景德镇陶瓷大学的学科建设、人才培养，更关乎中国陶瓷文化的平台搭建和国际传播。

于伶娜：在构建“双年展”的学术影响力和公信力时，是否曾遇到过外界的误解或留下遗憾？你如何看待这些声音？

吕品昌：确实有过，不同认知体系带来的观念差异，以及评审机制本身存在的客观限制。

传统手工艺领域部分同仁对前沿观念性作品难免不解，这是工艺美术与当代学术性陶瓷艺术的体系差异，很正常。还有国际陶艺学会个别委员曾关切“女性评委比例”少的问题，其实这都是误解，组委会已经非常关注并切实体现了对女性评委的重视。

真正的遗憾，是评审机制的局限性。为了公平公正，我们和国内很多大展一样，依靠评委票数决定结果，但艺术的优劣从来不能完全用票数定义——一些极具开创性、却不是“最大公约数”的作品，容易落选。

国际上的重要奖项，常会有深度讨论环节凝聚共识，但在国内，引入讨论极易被误解为“导向”。为了项目的公信力和顺利推进，我们只能维持现行机制。

于伶娜：从“瓷的精神”到“瓷的旅程”再到“瓷的未来”，“双年展”发生了哪些关键变化？改变了什么？

吕品昌：我最大的感受是，它已从一个填补空白的“构想”，成长为一个真正推动城市与行业变革的“现实引擎”。

“双年展”从“立品牌”到“塑生态”，从“本体探索”到“边界拓展”，从“国际亮相”到“深度参与”，完成了自身发展的关键演进。

从“立品牌”到“塑生态”：首届“瓷的精神”的核心任务是填补中国陶瓷国际学术品牌大展的空白，建立起一个高标准的平台。第二届“瓷的旅程”则更注重平台的活态与开放性，促进了跨文化对话和资源汇聚，使展览本身成为一个持续生长、充满碰撞的“动态场域”。

从“本体探索”到“边界拓展”：策展思路从聚焦陶瓷艺术的本质精神，延伸到更广阔的材料、技术与观念旅程，推动了“守魂破形”的当代语言建构，即坚守陶瓷文化内核，大胆打破传统形式边界。

从“国际亮相”到“深度参与”：吸引了更多国际顶尖艺术家与机构（如IAC）的实质性参与和认可，国际对话从“引入展示”深化为“共同创作与探讨”，青年艺术家的参与度也显著提高。

“双年展”带来的改变体现在三方面：对景德镇城市而言，升级了文化定位、活化了城市生态、提升了市民审美；对从艺者与产业而言，也倒逼传统产业思维升级、催生青年工作室新业态、提供国际前沿学习平台；对于学术话语权则改变了中国缺乏自主学术品牌的状态，引领创作新趋势。

总而言之，“双年展”不仅立住了品牌，更已成为一个驱动文化、产业与人才生态发生深刻化学反应的催化剂。

于伶娜：你曾强调品牌打造需要“久久为功”，如今走到第三届，为了品牌的可持续发展，当前最需要巩固的核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