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远 郅敏丨传统技艺传承与当代艺术实践的协同共生——基于景德镇瓷区的多元生态

从区域化生态的形成机制来看，景德镇艺术区主要分为生产地演化、自然村落聚集区及政府机构设立三大类型，各类型的艺术聚集区依托不同基础，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发展模式。围绕“手工制瓷技艺传承与当代艺术个体实践如何融合”这一核心问题，本文以政策介入、空间更新、协作分工与价值重估为研究角度，并以景德镇的多类型艺术聚落及其创作、传播为主线构建比较样本，阐述非遗系统与个体的关系和发展状态。

一、传统陶瓷生产厂区与当代艺术个体实践的融合

2000年前后，以景德镇为代表的中国传统瓷区进入深度转型阶段，外来艺术家涌入、当代艺术介入与驻地创作的出现，共同推动瓷区从传统手工业生产中心转向当代陶瓷艺术创作与文化创意聚集地。国营工业化模式逐步让位于后工业时代的创意生产模式，外来艺术家来到景德镇，推动传统手工业向当代艺术生态转型。“景德镇的人文景观、制瓷历史、技艺学习与体验，使其形成了一套非常成熟的体验式、知识性的消费模式。这一模式的呈现就是许多以往的生产地变成了艺术区，因为只有艺术区才能提供这些体验，也只有艺术区才能更好地提供工匠与艺术家的互动链条。”

由陶瓷工厂演化而来的艺术区，是国营陶瓷厂、传统陶瓷作坊在新时代转型的产物，最具代表性的是雕塑瓷厂与老鸦滩。雕塑瓷厂前身是合并而成的工艺美术瓷厂，2009年转为租赁制后吸引大批青年艺术家入驻，逐渐发展成为集生产、创作、展示、销售于一体的典型艺术区。景德镇雕塑瓷厂作为传统陶瓷生产的重要基地，实现从国营生产型厂区向创意聚集地的转型，体现了传统制瓷技艺传承与当代艺术实践的协作共生模式。这一转型不仅延续了陶瓷技艺的根脉，亦为现代创作注入活力。

作为外来创作者，笔者初期担忧与传统作坊间可能存在的隔阂。然而，在互动中发现，这种共生关系实现了互利共赢。老工匠凭借丰富经验和成熟工艺，为毕业创作提供技术支持，如模具翻制、印坯成型、施釉及修坯等环节，显著缩短了创作者的探索周期。创作者的创新理念和现代造型设计虽常令工匠感到困惑，甚至偶尔会质疑此类作品的实用性，但通过反复沟通，工匠仍愿尽力配合，为创作者提供便利。反之，创作者的创新想法也时常会激发工匠尝试新造型与效果，推动传统技艺的优化与提升。此过程不仅为工匠带来经济回报，更拓宽了其对工艺的认知和边界。同时，创作者在与工匠的互动中深化了对传统制瓷技艺的理解，使自身作品更具文化深度与人文内涵。在数以百计的工坊与工作室并存的生态中，此种协作不仅维系了非遗传承的连续性，亦为当代艺术注入传统底蕴，彰显了文化遗产在现代语境下的活力与适应性。这种模式值得进一步探讨，以促进当代陶瓷艺术的可持续发展。

2005年，香港陶艺家郑祎在景德镇雕塑瓷厂开启她的陶艺实践，创办了景德镇乐天陶社（图1），为充满烟火气的厂区注入了全新的创意活力，也悄然改变着雕塑瓷厂的发展轨迹。景德镇乐天陶社并非单一的创作空间，而是一个多功能的综合性陶艺平台，主要涵盖驻场工作室、画廊、咖啡馆及会议室等核心区域，形成乐天陶社创意集市。其中，驻场工作室为国内外艺术家、高校师生提供了专业的陶瓷创作空间，让不同背景的创作者能够扎根景德镇，沉浸式感受这里的制瓷氛围与技艺底蕴。画廊则承担着作品展示、销售与推广的功能，将驻场艺术家的原创作品推向市场，搭建起创作与消费之间的桥梁。配套的咖啡馆则为创作者、游客提供了休憩交流的场所，让艺术与生活在此自然交融。此外，驻场空间与会议室还会定期举办各类学术讲座、技艺交流活动，为不同群体的创作者搭建起沟通碰撞的平台，让多元的艺术理念在这片空间里相互滋养。经过近20年的发展，乐天陶社创意市集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不仅吸引国内各大艺术院校的学生前来摆摊创作，也汇聚了当地不少从事陶艺创作的艺人，形成多元共生的创意生态。而雕塑瓷厂也借创意市集的东风，逐步摆脱老旧国营瓷厂的标签，转型成为景德镇陶瓷艺术与旅游产业的重要名片，让更多人通过这里，读懂景德镇陶瓷的传统底蕴与当代活力。